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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星辰 派去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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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去护送周扶景的人,加上盛凭赀和一个老嬷嬷才十人。
世家们对此并非是不闻不问,天下乌鸦一般黑,世家对此也不知情,即便知情也人人自危,更无人敢问津。且不说路程遥远就足以让盛凭赀头疼,而且周启明里暗里的意思是他提出交换质子。
一行人从驿站出来,长街上人来人往,无人不侧目注视。天气炎热,小孩肝火旺,老嬷嬷给他摇了一路的扇子,周扶景依旧是满头大汗。盛凭赀也不知他是因为天气太热吃不下,还是因为离开京城心中惶恐不安。一路上盛凭赀很刻意,刻意地不去提他们去何处,刻意地和颜悦色,轻轻地牵着他的手,给他倒水夹菜。想让他吃好玩好,想让他不至于太憋屈。
孩子不是傻子,怎会感觉不到。周扶景这两天除了喝水之外,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肉眼可见地郁闷。盛凭赀一路上心思也是百转千回,盛王夫妇虽然也没给他留下个兄弟姐妹,但他总觉得新帝太无情无义。
倘若有一日,周扶景有幸长大,怎会不恨之入骨。
想到周扶景长大,盛凭赀摇了摇头。摄政王与新帝虽不是一母同胞,但确实算得上一起长大。先帝与历代相比也算得上子嗣稀薄,一生共有四子一女,两子早已过世,一女早夭,他们二人的手足之情也算得上融洽。摄政王虽然年长,但不是中宫所出,生母又早逝,立嫡立长,太子之位自然是周启的。周临江被封亲王,后来周临江骁勇善战,后又结识东方文妤,被封为摄政王。
或许先帝再撑两年,皇位花落谁家还真不一定。盛凭赀只觉手足之情不应如此浅薄,可是权力面前自然难说。
他只能走慢点,再走慢点。
时势逼着他做傀儡,朝堂上的傀儡又何止他一个。
哀其不幸。
猎猎山风灌耳,马蹄急急徐徐。修觉暝已经看到护送周扶景的队伍,也看到了领头的盛凭赀,不由自主地有些怒气。此处山长水阔,一条官道,却让他有说不出的难受。突然传来一声:“盛王爷。”这语调清清冷冷,盛凭赀有些错愕地转头望去,策马而来的正是信涧喧。
他从后方来到他的眼前,盛凭赀心中突然咯噔一声,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信涧喧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半个字也不肯跟他说。盛凭赀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如何让他开口。古仴距离此地有千里,路阻且长,盛凭赀不知道他来是好还是坏,信涧喧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可寡不敌众,一人可抵十,一人可抵百,一人之势如何抵千人?若真出了意外,自己麾下这几个人,就算多一个信涧喧,也是送死。
他眯眼望着信涧喧,在马上的信涧喧看不出丝毫的书卷气,取而代之的是一举一动都带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尤其是现在,怎么也不肯说半个字的样子。
二人都骑着马,盛凭赀这时提起音量问:“小先生这是想我了?我才不过离开京城两日,怪不得常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先生这么着急地赶过来,却又不肯透露半个字,是在生气?”
修觉暝差点咬碎了后槽牙,盯着盛凭赀上看下看,他倒要看看此人的脸皮为何如此厚。
“放心,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潇洒。”
“伯将军入狱了。”
盛凭赀收起了嬉皮笑脸,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为何?”
这次,反倒修觉暝笑了起来,语气依旧冰冷,答道:“为你、为他、为民心、为军心。”
盛凭赀暗想:“为我?他是不是因此冲撞了皇帝……”
“我来并非因此,无需这副模样。”修觉暝毫不客气道。他觉得事已至此,却也无可奈何,眉眼间尽是忧愁,低声道:“我也别无选择。”看到他这副样子,修觉暝硬着心肠怼道:“无需解释,不过又是身不由己这套说辞,与我无关,我来只护他周全。”
盛凭赀叹了口气。游戏人间的日子恍如一梦,他什么都没有了,如今又连累伯入野沦为阶下囚,若他早向他透露分毫,也不会造成今日局面。“是我不对,是我一错再错。”修觉暝没跟他继续掰扯,这世道本来就越发不太平,他是臣子,何错之有?但修觉暝也只是奉命而来。二人直到夜幕降临都没再说一句话。
反倒是周扶景与修觉暝一见如故,一直说个不停。这一大一小躺在草地上,望着这漫天星辰,周扶景问道:“大哥哥,你知不知道二十八宿?”修觉暝笑着回答道:“我知道,我师傅教过我,二十八宿分别是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
周扶景故作大人模样,拍了拍他肩膀,说:“对了,我父王也曾教过我,只不过他也在天上了,在东宫苍龙定会找到他。”修觉暝此时也看着他小小的身躯,想到了幼时的自己,也是无父无母,好在,他还有两个师父。可是眼前的这个孩子,父母皆为大义,他却前路坎坷。看到二人躺在草地上,盛凭赀也躺在周扶景的身边,笑着对周扶景说道:“来,盛哥哥告诉你,东宫苍龙在何处。”
“好,哪一颗是?”周扶景顺着他所指,忽然笑不出来了,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修觉暝看着这小孩,不过才三四岁,看到那颗星时,眉目间显现出了超出年龄的坚韧。拍了拍他的小胸膛,说道:“是个男子汉了。”
周扶景则是问道:“大哥哥,天下如我这般的人多吗?”修觉暝与盛凭赀一时之间都不知道,他是问天下如他这般失去父母的人多吗,还是问天下像他这般年纪就要去异国他乡之人多吗?若是第一个,天下何其多。若是第二个,这天下倒真还没有几个,与他一般父母双亡,却要做敌国质子。不等盛凭赀开口,修觉暝指着满天星辰说:“如你一般的人有很多,不然天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星星?”
看着天上数不清的星星,周扶景皱着眉头说:“那可真不太好。”到底是怎样的天下,才能配得上他年幼的蹉跎。
三人都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却只有周扶景一心一意地看天上的星星,其余二人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