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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圆缺 灯火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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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暗沉,天有些凉了。
无忧无虑的时光就那么短短几年,漫漫人生路,白首时回望,当时欢乐与天大的事,都如过眼云烟般消散。
事已至此,话已挑明。现在是该走了,是时候去古仴了。
仰头看夜色,解不惑此时也沉默不语,起身拍了拍修觉暝的肩膀示意他。修觉暝心领神会,起身跟着他。
只是没想到他们又要分别了。
天下太大,终究天各一方。
已经快到子时了,解不惑也不打算麻烦府中人,拿了一件披风给修觉暝,便亲自去马厩里挑马。
让他前去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一来怕古仴使阴招,让盛凭赀有去无回,以他的功夫,自然有办法保盛凭赀无恙;二来怕盛凭赀与古仴勾结,但解不惑相信盛凭赀拎得清,倘若他真有此心,谁也阻止不了。
还有一点是他看得出来,盛凭赀对修觉暝有意,只是修觉暝无意。
这其中有几分真心,解不惑不知,他也不打算撮合他们。若到时京城有变,他不在此地是最好的。
三年前,他同盛凭赀也算得上是志同道合,他很欣赏盛凭赀表面是一副纨绔子弟模样,内里却是侠肝义胆。而如今,他明显感到他变了许多,谈不上失望,只是他们早已不是故友。
曾经的欣赏,到现在也变成一份同情。他理解他要追逐权力的心,但这份同情仅仅是同情,不应该搭上伯入野,更不会搭上他的徒弟。
从将军府的马厩里挑了一匹千里马给他,解不惑不放心地叮嘱道:“万事小心,以你为主,性命为要。”
伯入野还在牢中,他自然不得离开京城半步。
修觉暝有些茫然,这话像生死诀别一般。他看向解不惑,可惜今夜月光太暗,他看不清他师傅。
忘了是何事,只记得那天的月光如今日一般暗淡,灯火昏暗。
这场景实在太过熟悉,只是他一时又想不起来,脑海里始终拼凑不出此景。
“我会多加小心。我有一个问题,还请小师傅告知。”
此话一出,解不惑来了兴致,便问道:“你且说来。”
见此,修觉暝也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惑,问道:“师傅,我是不是之前失忆过?为何我总觉得我的记忆有残缺?很多场景明明心中觉得很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解不惑皱起眉头:“你为何会这样问?是觉得有什么异样?还是觉得有什么与记忆中不同?”
修觉暝目光坦然地看着他,喉结滚了滚,才斟酌着说道:“说不清,我总觉得忘掉过些什么。”
解不惑心底苦涩片刻,微微抬起下巴,笑着说道:“若你曾有过失忆,当时便会知晓,又怎会等到现在才察觉记忆残缺。小小年纪,别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讨人喜欢。”
修觉暝神情恹恹,似是有些想不通,看着解不惑放在马身上的手,干巴巴地说道:“师傅也不喜欢徒儿?”
解不惑收回放在马上的手,转而给修觉暝顺毛,十分老练地开口解释道:“小师傅只有觉暝一个徒儿,怎会不喜欢?”
听到这话,修觉暝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这番话解不惑十分熟悉,因为修觉暝从小就难哄,天天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虽然他爹娘确实不在了。解不惑若是下山,带了新奇玩意儿回来,给了别的弟子没给他,他会不高兴;若不是第一个给他,他也会不高兴。
但他从不说,就待在你身边不远不近,也不搭理人,就这样慢慢磨着你。修觉暝算是解不惑一手带大的,小孩子的这点小心思他哪会猜不到,如此几次,他就摸准了门道,熟练地给他顺毛安抚。
在其他弟子面前,他公平公正,不偏不倚,平等疼爱每一位弟子。在修觉暝面前便是:乖,小师傅只有你一个徒儿,全临幕上下,为师最疼的就是你。
可即便他与班桉这般精心教养,修觉暝从小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似人人都亏欠于他。有些弟子不怕解不惑,反倒畏惧修觉暝。二人也曾尝试开导,后来觉得这般沉稳也并无不妥。
春去秋来。
看他从嗷嗷待哺的婴儿,长成少年模样。教他读书,授他武功。
带他下山历练,放他入世历练,让他看灯火人间,见尘间百态,闯肆意江湖,尝人情冷暖。
他始终不骄不躁,不喜不悲。
直到年初,他独自来到繁华京城,写信言道:“自入世以来,只觉才疏学浅,形单影只,望洋兴叹。”这封信,一字一句,解不惑反复看了许多遍,连班桉都心生怜惜。说到底,他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不该独自承受这么多。
修觉暝又长高了不少。
“师傅尊鉴,自入世以来,只觉才疏学浅。同入沙场,伯将军驰骋沙场,德才兼备,收复边关,整修山河;徒儿形单影只,望洋兴叹。”二人一遍又一遍的读着这封信,也开始思考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难道就真的够用了?总有人天赋异禀。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事到临头总会有想不到的,何必自觉朽木。
“觉暝,你还年少,不必过多的纠结成功与否,此去多加小心。”解不惑仍然不放心的叮嘱道。
修觉暝终于忍不住说道:“好了,师傅,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只是护送,不必像生离死别。”
话音刚落,修觉暝便翻身上马,对解不惑说道:“我走了。”
看着修觉暝上马,解不惑暗自叹了口气,继续叮嘱道:“万事小心。”
修觉暝在心中暗自道“真是啰啰嗦嗦。”便策马扬鞭,带起烟尘滚滚,消失在他眼前。
其实还有一件事,修觉暝没有想明白,小师傅下山用的都是自己的真名,而他为何要用化名。
但他不想问了。
有些是问出来的答案,毫无意义。
不管是师父还是小师傅,他知道他们都不会害他。
修觉暝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独行在这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