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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求娶 大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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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上朝一向是武官骑马,文官坐轿。
所以三人今日都收拾得人模人样,挤在一个马车里。
马车内,盛凭赀和伯入野便舒舒服服地靠着,闭目养神,一声也不吭。两人一个当朝王爷,一个三军主帅,祖安在旁想说话自然也不敢吭声。
伯入野今天跟变了个人似的,按照常理来说,打了胜仗,虽不说八方来贺,自然应该是神采奕奕,而不是现在一脸菜色。
今日这还是祖安第一次见新帝,武将向来在名利场中不会说话,祖安心里自然像压着万千重担。
摇摇晃晃中,伯入野睁开双眼,侧脸瞥见盛凭赀眼底一片黑青,忍不住暗自叹气,这其中的纷纷扰扰谁也无法说清道明。
祖安见将军睁开眼了,还没来得及高兴,正准备问东问西,他便闭上了双眼。
昨夜与解不惑彻夜长谈,今日伯入野是真真切切地困了。而盛凭赀则是一人独饮惆怅一整夜。三人之中,只有祖安一人,一觉睡到天明。
正值暑天,三个大男人挤在一个马车里自然不好受。而这马车内,二人都是昏昏欲睡,如今这马车上不好受的自然只有祖安。
还记得今早,祖安问:“大将军,为何不骑马反倒是坐马车?”
站在一旁的伯入野不咸不淡地回道:“骑马太招摇了。”盛凭赀在一旁咳嗽,伯入野更不以为然地继续说道:“盛王爷身体不好,体谅体谅。”
现在看来,二人的身体都不好。
京城繁华依旧,分毫没有受到战火的波及,每个铺子前或多或少都有几个人。祖安不是京城中人,他自幼在彭城长大,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可祖安几乎未离开过彭城,参军后不打仗的时候,也是一直驻扎在彭城外。
彭城虽依山傍水、钟灵毓秀,又怎么比得过天子脚下繁华。
祖安透过马车窗看着长街人来人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城破时,火光冲天,顷刻间,血流成河,遍地尸骨,他们一边掩护百姓撤退,还要从死人堆里捞出活着的孩子。
摄政王满身污血,那一刻他眼中不再是忧国忧民的惆怅,望着断墙上千疮百孔的军旗,眼中尽是最直白不过的仇恨。
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也沉沦进了悲苦之中。
战场上瞬息万变,所有的安宁不过是一瞬之间。
再后来,祖安对那种痛苦绝望的情景,丝毫不陌生。他保不住他的家,他生长的城池。
他往后退着,一程一程,一城又一城。
终究还是,无能为力。
祖安死死扣着窗边,京城很好,但不是家。
伯入野轻描淡写道:“世道不好,不只是哪一个人的过失。”
来不及叹息,祖安惊得连忙松开了手,一脸复杂,转头便看到伯入野依旧闭着的双眼。
到了皇宫,刚开始三人还是并排走,还没走两步祖安便走到伯入野后面了。
察觉他的动作后,伯入野自然而然地放慢了脚步,对他说:“行军之人哪来的论资排辈的毛病,就算是你今日走到我前面又如何?大大方方地走,朝中又无人识你,今日都是第一次见,有什么好扭捏的?若要论功行赏,更要一同走。待会儿进了大殿,你同本将军站到一起。”
还没等祖安开口,一路上跟个死人似的盛凭赀率先问道:“伯将军,我站在哪儿?”
伯入野没什么好气地说:“你一个王爷,爱站哪站哪,你就算站到宦官的位置,也没人管。”
盛凭赀:“……”
祖安那句“有劳将军费心”,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按以往,满朝文武早已知晓他今日面圣。不过今日,等到众人进入大殿之后,方才发现三人。
老道的官员看到三人,就像是狗见了肥肉,趁陛下还未上朝,自然要来寒暄巴结几句。伯入野今日一脸生人勿近,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感觉到,不相熟的便及时掉头去和盛凭赀寒暄。
百官一跪三叩头后,周启先嘉奖了一等功臣,然后便是大臣禀告政务。
等到众大臣们都禀告完毕后,周启问道:“众卿家,既然都无事禀报,朕倒有一事。两日前,古仴派使臣,前来求娶公主。”
大臣们都缄默不言,伯入野被震得久久回不过神。
周启膝下只有一子,先帝的公主们大多已出嫁,还未出阁的公主,只有景华公主,今年不过勉强六岁。
盛凭赀也想到了公主才六岁,历朝历代皇室把不受宠的皇子送去当质子的大有人在,做笼中鸟,受尽屈辱,就连生死都拿捏在别人手上。可如今求娶的公主才六岁,一朵还未长成的鲜花,便要被人折去,让人心里怎能好受?
这便是生在帝王家的责任。
归根究底,并非是公主嫁不嫁,而是打与不打。盛凭赀心里清楚国力兵力无法支撑与古仴一战。
盛凭赀明白周启要问的不是满朝文武,而是伯入野一人,问他打还是不打。
退一万步来讲,古仴娶了六岁公主,对大周更是奇耻大辱。
他是帝王,在满朝文武面前,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伯入野。不论最终的结果是打还是不打,他都能保住圣颜。
有几个年轻的大臣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开始窃窃私语:“公主嫁过去,两国交好,这可是造福百姓。”旁边的大臣小声嘀咕:“景华公主今年才六岁。”听到这话,刚开始说两国交好的大臣立马懵得外焦里嫩。
在场的祖安也听到了,心中暗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过了会,祖安又觉得士可杀不可辱。
伯入野眼中血海滔天,从战场上懵懂的少年到挂帅出征,只需要短短数载,而战场上血流成的河,却早已汇流成血海。
他就生在这个吃人的世道。
他麾下的将士们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可这天下哪个将士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为将军能有几个人安然无恙活到老?有幸活到老的,哪个身上没有沉疴旧疾?还未安定片刻,他又要带着他的将士出生入死。
财匮力尽,民不聊生,他身为主帅,能避免的理应避免,可这天下有些仗必须要打。
众大臣们不敢抬头望圣颜,这也怨不得朝堂上无人敢答。
窃窃私语后,大臣们更是默不作声。这时众人心中都已经门清,数道目光错落在伯入野身上。
在场之人除了祖安把牙齿咬得咯咯响,依旧在唾弃古仴外,就连周启的目光都在催促着伯入野。
奈何伯入野视若无睹,不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