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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疑虑 山色苍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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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色苍茫茫,烽火人间道。夜如白昼,鸟飞不下,兽铤亡群。
仲夏之夜,沙场尸骨成山,血腥味极其浓烈,士兵连夜清扫战场,救治伤者。
上了战场,刀剑无眼,一刀毙命很难,多数人尚有一口气,一命呜呼倒是干脆利索。这成千上万倒下的将士,这些男儿又是谁的儿子,谁的父亲,又是谁的丈夫?
山河难安,江山难定。
上了战场没有人想一命换一命,谁都想以一敌十、敌百、敌千。普天之下,上到九五之尊,下到黎民百姓,谁又不是血肉之躯。
这一战,巧借东风。
狼生性好斗,即便与之共鸣,可不可否认的是狼群誓死追随的只有狼王,难以控制,伤敌一千,自损一半。
人都随时会反目成仇,更何况只是初次见面、与之共鸣的狼群。
此地尸横遍野,明日朝阳升起后,此处恶臭弥漫,极易滋生瘟疫。他们也有过多次摩擦,双方自然各自备有尸坑,现在只要把尸体运到尸坑,便可一把火烧个干净。
对于旁人而言,这本该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对于他们而言,这只不过又是一次血雨腥风的落幕。
一个个火把插在地上,照得此地空旷了不少,四处都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
几支队伍,先后出了营地。
解不惑主动请命,去清点战场,伯入野自然毫无异议。见解不惑要去清理战场,修觉暝自然找了个借口跟着他。
一个是他在意之人,一个是他的徒弟,解不惑自然应允。修觉暝气色并不是太好,脸色更像是一捧捂不化的雪。解不惑本想让他待在营帐里,可他分明有话要说。
不过现在二人一同去战场上清点,自然有空谈话了。
沉默良久。
修觉暝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他小声喊道:“小师傅……”
这一声划破了沉默,转而又陷入良久的寂静。
解不惑耐着性子等待下文,回头问道:“觉……信先生,有何用意?”听到修觉暝喊小师傅,他也下意识喊觉暝,又觉不妥便改口。
不知为何,解不惑心中始终觉得还有些不妥之处。
看了看四周,修觉暝叹了口气,低声说:“小师傅你和师父,难道仅仅因为天象,便觉得我是命定之人?可日复一日,如今看来我并不是。”
他耗尽心思力挽狂澜,似乎旁人总觉得他们道不同。
二人走在队伍后面,眼前皆是将士,解不惑倒是没有丝毫忧虑,示意他往前看,说道:“你看这一方天地,与之前有何不同?”
有何不同?不同之处太多。修觉暝看着解不惑,想从他眼里寻找到答案,可解不惑眼里倒映的只有这一方灯火。修觉暝长眉微挑,斟酌道:“受尽波折。”
解不惑放慢了脚步,淡然道:“王侯将相本无根,一将功成万骨枯。有人穷其一生,守一方天地;有人游山玩水,快活人间;有人甘为农,亦愿欢愉度日。何为天命?何为又不是天命?”
见修觉暝的脸色有所缓和,解不惑拍了拍他的肩,继续说道:“人生不过生老病死,爱恨嗔痴,这短短八个字而已。觉暝,人十几岁所纠结的事,在二十几岁时早已忘怀,从前种种,不过都是日后沧海一粟。”
现在才哪到哪,人生数十载,此路山高水远,解不惑不忍心泼他冷水。
在这充满血腥气的沙场,二人目光交错,解不惑的目光让人捉摸不透,修觉暝倒是一如既往。刹那间两人似乎达成了共识。
修觉暝脑海里闪过一道念头,心中雨过天晴,幽幽说道:“小师傅,我几岁时见小师傅便心生欢喜,十几岁依然如此。”解不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分明不是什么好事。修觉暝话锋一转继续说:“小师傅见伯将军更是如此。”
见修觉暝窥探到了他们之间的心意,解不惑也没觉得多不好意思,反倒不由分说地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心中了然,不可外传,在他面前亦不可如此。我家将军爱面子。”说完这句,解不惑终于想起不妥之处了。
那日,伯入野与他相见甚欢,无暇顾及其他,没有问他与信涧喧的关系,倒也还说得过去。
盛凭赀又是为何?他也被冲昏了头,堂堂一个王爷,那日是为何事?为何要亲自前往?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终有一天会云开雾散。
少年人见的世面还是太少,修觉暝笑道:“徒儿知道。”
“知晓便可。”解不惑一眼望去,心头更是百感交集。
这天下安定了几年,大周全境动荡不安。今日之老将,何尝不是明日之他们。
为国捐躯,是武将所幸,亦是归途。
可平定了几十年的动乱,依旧没有安定,这又如何是归途?
若他日将军两鬓苍白,卸甲归田,因乱世还要重回战场,又是怎样一番心境?
解不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在他身侧,护他周全。
他的心早已走完一生,这一生伴君左右。修觉暝还在心中感叹,终于打了胜仗。
夜色正浓,祖安带队扫荡敌营,主要任务是搜寻密函,送帐中尚未毒发身亡的将士上路。
敌军几乎全军覆没,狼群帮了很大的忙,奈何双方实力悬殊,此战折损惨重。且不说其他,单单老将而言,近半数老将埋骨山河。
盛凭赀走出帐内,此时帐外只剩伯入野一人。他身心疲惫,闭了一会儿眼,脑海里止不住地遐想。他所求本是山河太平,可新帝登基后,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觉得不值。皇帝遇刺,至今还未水落石出,盛老王爷又莫名其妙暴毙于宫中,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是三言两语能道明。而摄政王妃以命换兵马,更是给了朝堂正大光明的当头一棒。
困他于京城,看无数人在名利场功成名遂。
摄政王战死,京城的权势还不知花落谁家。
似乎种种,都与他背道而驰。
伴君如伴虎,为将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怕是也等不到功成身退。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万骨之中自然也有自己的一份。
伯入野忽然听不清耳边的声音,仗打完了,虽说心如乱麻,但好歹不用如临深渊,紧绷的弦也终于松了下来。
只是那个往日目光如炬的将军,此刻目光苍凉万分,毫无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