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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缓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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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认为,这天底下,有些仗非打不可。”伯入一锤定音。
伯入野身姿俊拔,万千灯火聚于眼中,可谓是意气风发,肆意张扬。众人先是一愣,个个都是一脸极其复杂的表情来回变化着,打仗劳民伤财,可这天底下确实有些仗非打不可。
祖安虽然认同伯入野的话,但心中也生出了一番不好的预感。
这满朝文武,哪一个不是八百个心眼子的人精,这时候皇帝未发话,谁敢贸然开口刺探圣意。摄政王妃死后,刘公公传陛下口谕:“凡是进谏以死相逼者,抄家后高堂儿女格杀勿论,妻妾发配边疆。”
此令一出,谁还敢看热闹不嫌事大,从那往后,大臣们都客客气气,个个话说的滴水不漏,就连上朝都不敢叽叽喳喳。
新帝不同于先帝,先帝执政多年,大臣们早已摸清了他的脾气,但少年帝王从不留情面,尤其在这个动荡的局面。
事情摆上明面之后,周启一时之间,不免的心情有些烦闷了,这仗不打,是侮辱,这仗要是打,没有兵马。
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光说粮草就不只是劳民伤财,更别提兵马了。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就的决定的,一国之君总要考虑诸多。
周启抬起一半的手又放下来了。
旁人不知,盛凭赀知,不管是怎样的困局,伯入野人还是那个伯入野,除了长了些年岁,没有任何变化。他一向杀伐果断,却不是仅此而已,就算是死路,他也要拼一个阳关大道。年少成名的少年将军,徒添了岁月,依旧如故。万里山河,四海九州,纵使改朝换代,依旧是全倚仗着他。
“将军提议甚好,国库空虚是不争的事实,将军认为当下如何破局?”周启意有所指的问道。
伯入野:“还请陛下下令,召回臣麾下将士,以搏古仴,哪怕只是最后一个人,也会战于沙场。”
这要求合情合理,周启却又不愿了,冷言冷语的说道:“齐鲁之地,纷争未断,朕又如何下令召回?”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伯入野看向盛凭赀,无声的示意他说话。
来时,伯入野曾对他说,“我可以替你铺路,但不能替你走路。”刚才一个眼神,所以让他懂得接下来该说何事。
顾不上合不合规矩,盛凭赀恭恭敬敬的说道:“陛下,臣认为可以先表明公主尚且年幼,求娶公主,最少还要等十年,若古仴同意,谁知十年后是怎么样的光景?若古仴非要现在求娶公主,公主如此年幼,古仴自然是遭天下人所不耻。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养精蓄锐,就算缓一两月再战,也会比当下开战多一分保险。”
话音刚落,便有几位大臣附和道:“臣认为,盛王所言极是。”
直到这时,伯入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万里江山真的得到了一个一心向国之人。
殿堂上的气氛一时缓和了不少,又过片刻,周启才摆出一副笑面,道:“盛王所言极是,众卿家可还有议?”周启指尖按了按太阳穴,扫视了一眼大殿也不打算等他们作答,索性直接说道:“无事退朝,大将军与盛王留下。”
伯入野面上不做他色,无人知晓他所想。
退朝后,祖安一人在马车上待的无聊,拿扇子对着自己扇凉风,这半个时辰内,他已然不止一次的不想等了,可惜他又怎不知天高地厚?
祖安捏捏眉心,低语道:“古往今来史官大人物写史,寥寥几笔写尽一生,留后世窥探,可又有谁愿意给小人物写传。”
其实无人听,这话本来就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世上许多事,不是想明白之后才会无所谓,而是无所谓之后,才会想明白。他想不明白为何三人行,只有一人等,他想不明满朝文武,大事大非面前无人吭声。他更不明白,无人提及何时收复彭城,更多的是埋怨自己,与旁人而言,那只是一片国土,与他而言,那是他家国,连他自己都未敢提起,旁人又能做得了什么。
他生死一线,功成名遂,在史书上留不下一点笔墨,都不如皇家六岁公主。
在这吃人的世道,好像从来都没有人关心过他这样的小人物,他的一生,连别人匆匆翻过的机会都没有。
他于天下人之中,固步自封罢了。
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影,是伯入野与盛凭赀,两人越走越近,看他们二人的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祖安放下手中的扇子,侧身下马车等他们过来。
不远处的伯入野看到他,便直言道:“天气炎热,别站着了,上马车里等着。”
闻言,祖安则是憨厚的笑笑,并不当回事。
等到三人进马车后,盛凭赀忍不住问道:“莫得与你势如水火,今日古仴求娶公主,是不是他的主意?”
伯入野往后一仰,思考片刻,苦笑一声道:“不是,这不是莫得的作风。”
盛凭赀对此置若罔闻,继续的自顾自的说道:“莫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是没料到公主尚且年幼?”
伯入野眉峰微蹙:“且不说胜之不武,求合并不是莫得的作风。”
盛凭赀不知道是触动了哪根弦,轻飘飘的说道:“人是会变的,更何况是你并不了解的人。”
其实并非是不了解,伯入野与莫得说出来也算得上半个师出同门,伯入野五六岁时,在一个门派中学了三年武,他的师父与莫得的师父是师兄弟。
后来,各自为国。
又经数年蹉跎,家国面前,他们那点幼年的师兄弟情谊早已泯灭殆尽,国家对立,往后怕是要纠缠一生。
对此,伯入野并不打算辩驳。
伯入野:“人是会变,但要有利可图,王爷是觉得摄政王战死,十座城池还未收复,在这个节骨眼上莫得会让古仴求娶公主,难不成是为大周多一分保障?”
祖安在旁点头,心中忽然就不怨了,城池已灭,故人已绝。
天底下有解不开的结,自然也有转瞬间解开的结。
盛凭赀:“现在大周是一盘散沙,可谓是八方受敌,齐鲁的纷争还未断,你手握军权,同样没有兵马,若此时古仴就是想找一个借口开战,那又该如何?”
伯入野则不屑的说道:“天下权势,土崩瓦解,无须理由。”
话音刚落,祖安便附和道:“天下权不过转瞬之间。”祖安只知眼前这位大将军,心中有抱负,他却从未看懂他。
盛凭赀没来由的觉得别扭,这时祖安显得十分碍眼,却又没有表现分毫,往后一仰,信口胡说道:“困了困了。”
四两拨千斤才是真本事。
虽不打算再要副将了,但祖安也确实是个人才,如今来到京城,该如何安置?
伯入野收起思绪,对祖安说:“跟我回将军府,或者跟他回王爷府,二选一。”
二选一,祖安自然是想去将军府,他终于学了点世故,委婉的说道:“末将……听将军的。”
伯入野一向最烦别人扭扭捏捏,随口说道:“那就去王爷府吧。”
马车内顿时像死一样的沉默。
盛凭赀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继续闭眼休憩。
沉默良久,祖安才说道:“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