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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图之 “何时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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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返程?”盛凭赀挑开帐门,边走边问道。
听声识人,伯入野没有说话,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眉头紧锁,他思来想去,总觉得还有一些事情。
或许等他想到,为时已晚。
行至眼前,伯入野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紧盯着面前一盏油灯,不咸不淡地说道:“按照惯例,即日返程。”
伯入野少见的愁眉不展,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一团火光。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如此并不显颓废,反倒显得落寞无比。
在旁人看来,伯入野年少老成,驰骋疆场,是天生的将才。哪有什么天生的将才,盛凭赀最清楚不过,是硝烟弥漫的战火,是利箭破空,是一声声嘶吼,是尸山血海,铸就了他。
将门世家,子嗣本就稀薄,又代代征战沙场,更是满门英烈,到如今,整个伯家,也只剩他一个人。
天不遂人愿,伯家怕是要绝后。
伯入野对此倒非常通透,乱世中人命如昙花一现,顷刻间,王朝覆灭,满门抄斩,人命难以估量,何须留后。
“回京之后,做何打算?”
马上就要回京了,即使打了胜仗,盛凭赀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不管是哪方面,伯入野目前都没有进一步的打算。盛凭赀的目光冷若冰霜,他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情绪,是浪子回头后的仇恨,是追逐权势的权臣之心。这一眼,足以让伯入野的心绪百转千回。
伯入野沉默许久,斟酌道:“京城本就是一滩浑水,只因接连战火稍稍平息,而这平息维持不了多久。新帝根基不稳,我回京之后,自然要收起锋芒。人人皆告诉我,功高不可盖主,可他们却忘了一将功成万骨枯。荣辱功过皆是浮名,万里山河再好,逝去的人也看不见。”
仇恨如虎狼,可让人蛰伏数年、徐徐图之。历经沙场的伯入野对此又怎会不知?盛凭赀演了十余年的闲散王爷,后半生难道都要为仇恨所迫?双方必有一死一伤,才能停下这场纷争。
盛凭赀阖了阖眼,轻轻地叹了口气。伯入野装作没有看到,继续说道:“摄政王已故,若想做权臣,也未尝不可。”
正中下怀。
此话一出,盛凭赀瞬间便不淡定了,他看向伯入野,想要从他眼中看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将军,此话……当真?可你要的是太平盛世,我……。”
我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仇恨如虎狼,可让人蛰伏数年、徐徐图之。盛老王爷已故,无论如何你终是会被桎梏。”伯入野掐灭了面前昏暗的油灯,接着说道:“不过话要说回来,从前你又是如何玩弄人心?如今如同这盏油灯,一直就这么不明不暗地烧着,让人看不清周遭还有更多的灯火。”言下之意再明了不过。
蠢了好几个月,也该清醒清醒了。
不可否认的是,这些话一字不落讲到了他心里。盛凭赀忍不住说了句:“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伯兄也。”
“回京之后,你是何打算?”伯入野反问道。
既然他问了,盛凭赀自然没有任何隐瞒:“还记得我从宗室里带出来的账本,和他们勾结的信件……如今我不打算让你上奏弹劾了。”
“所以你打算以此要挟他们,让他们辅佐你为摄政王。”伯入野思量了一下,这似乎就是最好的出路。
盛凭赀毫不掩饰,丝毫不怕伯入野察觉他心中的仇恨,坦然道:“是。”
他曾终日收锋藏芒,可又有何用?他又换来了什么?
如此直白的话,让伯入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两人静坐片刻。盛凭赀心头万般苦楚,难以承受,却又不能露出分毫痛色。
“如今世上的光景,如大浪淘沙,变幻无常。”伯入野将盛凭赀的一切变化尽收眼底。
盛凭赀:“这不应是人命浅薄的理由。”
伯入野:“世间常态,你我上阵杀敌,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人命浅薄?”
盛凭赀:“……”
伯入野:“登位者掌权驯服异议,久经蹉跎,若本心已然不同,便是不灭的明火。”
盛凭赀:“若能得益,谁又会卧薪尝胆,去做那明火?”
人终会被盛年与桎梏重创至死。
生逢盛世是大幸,生逢乱世亦如此,有所作为,便是下一个盛世。臣子容易被驯服,心中有恨,才会处心积虑随时反咬掌权者一口,盛凭赀要的自然是下一个盛世。
立场不同,伯入野与他自然无法调和。
伯入野绷着一张脸,抬眼看向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地说:“凭赀,作为知己,我不想阻拦你,也不想多说。若你所求,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便皆可。”
他从不死守天理伦常,万事万物皆有规矩,循规蹈矩是多数,终归还是各花入各眼。
此话一出,盛凭赀了然于心,从此怕是要物是人非了。伯入野认同他,但并不支持他的所作所为。他要的是帝王的性命,而伯入野要的是太平长安。改朝换代,自然动荡不安。从此,便是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二人帐中静坐,帐外声响不绝于耳。二人之间仿佛有一条谁也无法跨越的鸿沟,其实早已尘埃落定,各自有各自的去路。
盛凭赀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便呛出一口血来。
看到涌出的鲜血,伯入野这时也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给他顺气,问道:“何时受的伤?”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后,盛凭赀摇摇头,“无事,一点小伤。”
盛凭赀只觉两眼一阵发黑一阵发白,伤口愈合的过程终究是不好受的。
这一夜,心绪翻涌,无数债与怨、忘与念,就此斩断,又滋生出新的债与怨、忘与念。
烈日灼心,五日后,夜幕降临时,盛凭赀一行人回到了京城。
军中大摆宴席,为一众将士接风洗尘。奔波数日,将士们留在军营中,品尝到了难得的安稳。
然而他们也只是乱战中的稍稍喘息。
第二日,天还未亮,祖安便随着伯入野与盛凭赀进京面圣。
临行前,伯入野问解不惑要不要一起进京面圣,解不惑则表示无功不受禄。
修觉暝自然是屁颠屁颠地跟着他的小师傅。
彭城之战,虽然节节败退,摄政王周临江战死,祖安稳定军心、拖到援军,也算立了大功,自然是要去皇帝面前露个脸。
只是可惜现在的兵力还无法收复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