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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叹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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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人的一生,拼凑起一个山河。
将士们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来,盛凭赀望穿秋水般等待着,队伍的前面看到了那一抹熟悉人影,片刻后,那人的模样越来越近。满目疮痍中修觉暝的面目也越来越清晰,脸上还有斑斑血迹。
好在……他四肢尚且……完整。
见此,盛凭赀终于放下心来,不再死盯着那一抹身影了。
又觉心头一痛,他在天未破晓之前,胸口中了一箭,如今紧绷的弦松了下来,便也觉得疼了。盛凭赀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却又笑了。
他要在这天下争一席之地,身边自然少不了他。
盛凭赀无端想起早年的天纵奇才,亡国的阴霾尚未照山河。他与他和他们还不必担着这担子,不过四方大军压境,也过不了多久,还是要做挑梁之人。
身前身后的将士们高呼着大捷,满是疲惫的脸上,依旧能看出神采奕奕。
只是,信涧喧似乎格格不入,他丝毫没有打了胜仗的喜悦。盛凭赀本以为他是因为受伤了,但信涧喧已经走到了身旁,盛凭赀若还这么觉得,便是……缺心眼了。
“信先生,打了胜仗怎么反而平添几分忧愁?”盛凭赀问道。
那处火海还未燃烧殆尽,此时烟雾缭绕,白茫茫一片。
修觉暝一时竟不知今夕是何年,抿了抿嘴,才说道:“事虽在人为,可天高任鸟飞,你我所愿,未尝不是别人不愿。”
听到此话,盛凭赀低头审视自己,抬眼又明了,重新将视线投向了他。沉默片刻,不知劝他还是劝自己,“所愿有阻,岁月不可回首,反骨人皆有之,道本不同,何须弥愿。”
修觉暝道:“人心万千,不可见亦非是错,道不同怎是反骨。”
这天下怎会非黑即白。
盛凭赀道:“人心万千,万变终不离其宗,不同谋因立不同。”
修觉暝道:“困惑太多,倒是难为了这万里山河。”
即染雪与霜,何须附合。
盛凭赀道:“先生与……本王,本就是道不同,应有困惑。”
他观不清信涧喧与所想,不着片甲便敢与千万敌军单刀相搏,那时,他双眼猩红满是倦态,但目光热烈。与今日大不相同,或许他初见百态,心中难免思绪万千。当年黄沙万里,他也见过各自为家国刀剑相逼。
他是当朝王爷,他是江湖少主。纵使江山人人想拿筷子分一块,这样苦楚的世间,他要做挑梁之人,他与这千万战士依旧道不同。
他从未觉得他与盛凭赀是同道中人,但从未想过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刀枪剑戟后,与这些将土道不同。
修觉暝眼神一瞬间又暗淡不少,低语道:“道……不同。”
“读书人报国,始有不同,但终相同。”盛凭赀心中觉得不妥,补充道。
修觉暝也只道:“各自为营罢了。”
终有一日,他会看贯城池倾刻沦陷,国家倾覆,多少人倾尽所有没有护住一个家。
在那以前,他还是少年人,若不能力挽狂澜,也不会泰然处之。
盛凭赀没有异议,他的嘴唇也失去了最后一抹血色,忽然一阵晕眩,让他的身形有些踉跄。修觉暝单眉微挑,伸手扶住了他,盛凭赀此时也稳住了身形。才刚抬,便咳一口血,修觉暝也从他一身玄衣铁甲上看到了箭伤,目光一冷,盛凭赀自然也没有掩饰,耳边闪过一声叹息。
修觉暝扶着他回帐,在一片轻松的中,有些咬牙切齿道:“去叫医者。”
盛凭赀擦了擦嘴角的血,又说道:“无妨,生死我自负。”
闻言,修觉暝不由得撇了撇嘴,不去接他的话。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心暗自嘀咕:“呵呵呵呵呵呵,区区隔着铁甲的一箭便要死不活,之前挨的那么多刀,终究是太轻了。”
无端有些心酸。
盛凭赀半晕不晕,自然是不知道他的心思。两人刚回到主帐内,修觉暝刚把他放下紧接着年迈的老大夫进来了。
他先看了看伤口,见箭伤不深,便为盛凭赀把脉。不消片刻,老大夫用他干枯的手摸了摸胡子,面露难色道:“王爷的箭头无妨。”言罢,便打开药箱,上手处理伤口了。
老大夫满是白须的脸色太精彩了,就是修觉暝都忍不住好奇。
“王爷年纪尚轻,以元气亏虚,虽困无害,要好生调养。”
盛凭赀:“……”
修觉暝眯了眯眼,略微沉思,觉得十分有道理,倚着柱子微微点头。
盛凭赀注意到他的动作,狠狠戳了一回心窝子。老大夫就差把他‘虚’明说了,信涧喧还在旁点头表示赞同,他又赞同个灯笼。此时盛凭赀眉头紧锁,觉得十分闹心,在上药的时,不由的咳嗽两声。
二人见他咳嗽,都是同一副担忧的表情,仿佛他已经半截身子埋入黄土。
“王爷,回京后要好生调养。”处理完伤口,仍不放心的叮嘱道。
盛凭赀挑挑眉毛,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没了声音,只是目光流转在两人身上。
明明一道不深只是箭伤,就算箭上有钩子,但也无毒,为何偏偏疼痛难忍。
上完药盛凭赀出了一头虚汗,冷不丁的看着二人。老大夫收拾完药箱便告退道:“老朽先去为王爷煎药。”
盛凭赀十分糟心,冷眼示意他出去。
修觉暝难得见他如此安分,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手帕,细细擦他额间的汗水。盛凭赀此刻到乖巧了不少,表情也不是先前那般。
修觉暝边擦边问道:“疼?”
盛凭赀:“不疼。”
修觉暝:“你额间的汗水,说疼。”
盛凭赀:“……”
修觉暝倒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咬牙道:“王爷……以后……”
盛凭赀抬眼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修觉暝放下手帕,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才继续说道:“少去风月场……寻花问柳。”
话声刚落,迎接他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盛凭赀一边咳嗽一边颇为无语的盯着他,更闹心了。
作为京城第一草包王爷,同时是一个纨绔,他是常常去和纨绔们同去风月场,但谈何寻花问柳。他洁身自爱,严守家风,如今倒是跳进黄河洗也不清。
盛凭赀好说道:“风月无限好,花柳并非同风月。”
虽然不信,但他虚成这样,倒也不是不可能。修觉暝便“嗯”了一声。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盛凭赀一时又察觉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