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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烽火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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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至,战场上瞬息万变,双方未交锋,两军皆无丝毫松懈。
修觉暝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安,在帐中闭目静坐一夜。想他这些时日来不及细想的东西,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
三年前,小师傅下山,那时他与伯入野或许便暗生情愫,盛凭赀在这其中又是什么样的角色?小师傅从未在他和师父面前提起盛凭赀,那日在酒桌上,他们并非不相识,而且还有几分针锋相对的味道。
三年前,盛凭赀又是什么样的人?总不会是盛凭赀也钟情伯入野?可按照近水楼台先得月,两人要成早成了。而且,盛凭赀也没少往风月场里跑。
他到底有几副面孔?
盛凭赀负伤掉入他的院子,难道单单只是个巧合?先帝与盛王之死,似乎依旧没有找到主谋。盛凭赀到底有没有派人寻危柯?伯入野为何那日出现得如此巧妙?碰巧遇见刚下山的小师傅。
世上真的有如此巧合?
军中不过堪堪四千铁骑,不论胜与败,盛凭赀都是在以命相搏。
输了,自然是八方受敌,万丈深渊。
赢了,亦然是进退两难,举步维艰。
……
还有许多事,是从前修觉暝来不及细想的,反倒是今日,想来多有玄机。在山上他乐得清闲自在,就算他再怎么不食人间烟火,也不得不好好捋一捋了。
盛凭赀若已经认定了是盛老王爷之死是新帝所为,那他现在做的种种,都是为了稳固权势。伯入野是不是他为了权倾朝野路上的垫脚石?既然他想要做权臣,又会是怎样的一场血雨腥风。
他能想到的,伯入野不会想不到。
所行必三思。这是师傅从小叮嘱到大的准则,就算真如他所想,他也不会轻举妄动。也好在,修觉暝自幼便是一个能耐得住性子的人。
不管他是予取予夺,尚且还未沉沦。
正是夜色正浓的申时,修觉暝心中正叹盛凭赀,却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立马起身到帐外。举目望去,点点星火和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浪潮袭来,站岗的将士,此时也击鼓警戒。
周围的肃静,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盛凭赀忽而冲到帐外,他明明眉心舒展,背光而立,却给旁人一种阴郁的感觉。冷风徐徐地吹过,他冷眼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光。
修觉暝在心中暗想:“寒星冷月得以窥见千秋万代,如何涅槃而上,定六合,破苍穹。”
这一战,本就一触即发,谁还有空管他是什么王侯将相,先救民于水火之中,才是主要。
祖安此时整理好队伍便立马前来。
看到祖安,盛凭赀面色一肃,沉声道:“祖安,行军布阵乃兵家之事,今夜本王不想管王侯将相。”
祖安虽然心中哀怨兵力不足,但依旧恭恭敬敬道:“任凭王爷调遣。”
好歹也是一个王爷,纵使天高皇帝远,帝王家那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脾性依旧。
盛凭赀心中知晓损失惨重,若此战再输,他们就要退到要塞了。“祖安,你带一队弓箭手,把他们逼到火圈内,以烟火为号,与本王里外包抄。”盛凭赀语气一顿,微微侧身对信涧喧说,“信先生,你带五十人在前方浇火油,我们瓮中烧肉。尽快赶回,若赶不回来,就地隐藏。”
“末将明白。”祖安立马应下,带人前去包抄。
修觉暝也应声前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盛凭赀虽然心中没底,但他只有一个信念“把最强者踩在脚下。”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掌权人是他。
一切准备就绪,盛凭赀也一同与弓箭手卧在沙袋前,等待着战火的燃烧。
伴随着冲锋的呐喊声,一支支利箭破空而来,乱箭横飞,血染今朝月。闪避不及的,便是箭下亡魂。
盛凭赀见敌军也射出火箭,心头顿时一紧。修觉暝因为怕殃及军营,浇完火油后,根本没打算回来,盛凭赀心中懊恼万分。
他又一次手无寸铁地在战场上,不仅如此,不仅仅是敌军,这夜色正浓,就连祖安带的弓箭手还十分有可能误伤他。
烽烟四起本就无人可依。
大军压境,盛凭赀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远处的烟火在这如漆似墨的天空绽放。这是敌军入圈的信号,盛凭赀下令射出火箭。
顷刻间,烽火以燎原之势燃烧。敌军首尾受敌,怎奈人数众多,叫声震耳欲聋,但困兽犹斗,不少人已经冲出火圈。
火光冲天的背景下,百十名冲出火圈的壮士,依旧被乱箭射死,但丝毫没有退让。
修觉暝早早与祖安汇合,脸上沾着不知谁的血,但无妨,他们早已胜券在握。火圈里亦无乱箭射出。最后,隐约看到两个将士正对着修觉暝。看到这两个人影,修觉暝放下手中的弓,冷声道:“活捉。”
不过二人并未给他们机会,只见他们一前一后走进火海,从容不迫,宁死不降。他们正如此间千千万万将士,又是千百万将士的缩影。
已经到了卯时,天光熹微,他们是否看到了第一缕朝阳。
无人知晓。
大火吞噬一切,修觉暝神色淡漠,既无打了胜仗的喜悦,亦无打完仗的轻松。
二人谈得上是悲壮,祖安见状,按捺不住地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大将之风。”
一句“大将之风”便是一个将者对另一个将者最大的称赞。
闻言,修觉暝看了身侧的祖安一眼,祖安虽然尽量维持着端庄,但他的语气满满的敬佩之情。修觉暝也亲眼目睹二人从容不迫地走向火场,也叹道:“虎狼之师。”
烽火且未燃尽,修觉暝的心火早已燃烧殆尽。
盛极必衰,繁华与腐朽一把火烧干净。
在一声又一声“大捷”的声音中,盛凭赀远远地看见那一道熟悉的身影,终于放下了心,忽然想到“枯月散去,朝阳初生。”
盛凭赀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捷报来了。”
本该风花雪月,畅享平生,又怎甘万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