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老将 这 ...
-
这一年波折不断,却又理应如此。
临行前,解不惑忽然用食指挑了伯入野一缕发丝,将二人的头发编织到一起,眉目传情,用一种腻人的语调道:“结发为夫妻,白头偕老。”
伯入野是何许人也,听到调情,断然要说出更勾人的话:“何须经霜雪,人间自白头。”
这一句话,撕开了经年累月。解不惑伸手把他往怀里拉,两人贴得更紧了些,几乎已经是鼻尖贴鼻尖了。伯入野人高马大,解不惑自然也不差,二人就拥着对方,静静地对视,哪怕沧海变迁。
在这风雨飘摇的山河中,他还有一个历经霜雪的心爱之人。
想到这,解不惑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更加紧紧地扣着二人的发丝。
如今,他们二人都不必苦等。
未被精心照料,也会有人义无反顾地爱他。
万千思绪涌过,他道:“善恶到头终有报,逸祈会有福报。”却不料,他一语成谶。
听到福报,伯入野轻轻一笑,抽出匕首,割断了二人一起编织的头发,好好地收了起来,又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做完这些,伯入野脸上柔情不再,换来入骨的强硬,有些咬牙切齿道:“吾往矣,不求名垂青史,但青史上会有我之名,也许只有寥寥几笔,概括完我的一生。可这些史官都又惜字如金,他们不会为那千百将士和芸芸众生,浪费一点笔墨。”忽然,他语调一转,柔声说道:“不过好在,我的身边还有一个你。”
名垂青史也好,徒劳无功也罢。史官俯视千秋,皇权前,孰轻孰重?自有定数。桎梏太重,人人身上都有一道枷锁,随心所欲是人人所向往,但从古至今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地随心所欲。
身为九五之尊的天子,尚且还要忙于前朝后宫,他站在万人之上,又敢说他是真正的随心所欲,同样还不是机关用尽,耗尽心血。
解不惑知道他心中所想,放平了语调道:“史官有史官的气节,文官有文官的追求,武将有武将的杀伐。而我所求,只有一个你。”
他这半辈子机关算尽,伯入野的命格,早已刻骨,他的结局难改,哪怕没有退路,但无论如何他都会在。原本对于伯入野,他是始终拿不定主意,现在想通了,随他便可。
从前想不明白,现在要懂了。
无动于衷从来不是解不惑的作风,哪怕是破罐也要破摔。
伯入野重新拥他入怀,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所求,你在身侧。”还未等到回应,解不惑侧过脸来吻他。伯入野又紧接着说道:“将军夫人,该出发了。”
风月无边,将军有情。
看着他潇洒出门的背影,解不惑面色几变,看着刚才怀里抱着这么大的一个人,转身没了影,只好咬牙忍耐。
一句将军夫人,还是让这个老匹夫耳朵染上了红晕。终于从将军夫人中反应过来,自然紧跟其后,二人几乎寸步不离。
来到门外,二人的马匹早已准备好,老管家就站在旁边。这两匹骏马,雄姿勃勃,肌肉结实,四肢粗壮,毛发油亮,都是难得的千里马。
管家看二人走出来后,仍然不死心的说道:“老奴还是觉得,要派几个随侍跟着。”
堂堂一个大将军去沙场的路上,还要有随侍跟着,说出去真是笑话。伯入野看着已有五十余岁的老管家,心底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还是温声道:“不必,本将军便是千军万马。”
解不惑最喜欢的便是他这一副意气风发的姿态,让他难以释怀。微微一笑,也转身对老管家说道:“万事有我”
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堪堪放下。老管家叮嘱二人“一路多加小心。”
言语间,二人早已翻身上马。伯入野最后看了一眼将军府,“走了。”
城郊处,一群雪鬓霜鬟的将士,整装待发。他们身形魁梧,目光坚定,没有丝毫老态龙钟之相,若不是染上灰白鬓角,倒真看不出这是一群老将。
领头的将士,看起来比旁人的年岁要稍长些,英姿勃发地坐在马上,旁边还站着一位面目清秀的姑娘,倚靠在马旁。
看样子这姑娘似是他孙女。
“娣姬,你先回去。”为首的老者开口道。
此言一出,娣姬最后的奢望也被无情的打碎了,她还是摇了摇头,“阿翁,我再等等。”脸上全是难掩的忧愁。
“娣姬,上阵杀敌,有翁在,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娃娃。”
名叫娣姬的小姑娘,依然不为所动。任凭长者如何劝说都没有用,长者轻轻地叹了口气。
青石板上传来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众人翘首以盼。
“娣姬,该回去了,再不走,阿翁真的要生气了。”
众人也跟着说道:“是该回去了。”
见已经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候,娣姬仰头小声说:“阿翁,娣姬……一直等你。”见长者点头,才一步一回头的走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伯入野与解不惑此时也看到了乌泱泱的人。解不惑心中有疑,但此路是城的必经之路,他猛一夹马腹,率先前去查看。伯入野见状,自然不甘人后。
片刻,伯入野认出了领头人是姚琛砚。姚琛砚是伯入野父亲在世时的挚交,原本早已卸甲归田,今日带着百余人整装待发,伯入野深知其意。
“姚老将军,这是何意?”伯入野明知故问。
姚琛砚也不卖关子,铿锵有力道:“有战,何须召唤,平头甲子亦能退敌。”
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峥嵘岁月,这是独属于将士的情怀。
他的声音浑厚但却不沧桑,而是历经岁月沉淀的稳重。
伯入野双手紧紧握着马缰,与解不惑对视一眼,又看向两鬓斑白的众人,也道:“盛世难寻,吾辈尚在,力挽狂澜应为命,何用高堂照沙场。”
一旁的解不惑也注视着这群老将,这是何等风骨?但主将尚在,他们自然而然地听命于主将,个个神情严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姚琛砚笑道:“少将军,莫非觉得我们老了,不中用了。”
很久没人叫他少将军了,久到这个称呼已经不属于他。
“姚将军,您知道晚辈不是这个意思。”伯入野也跟着陪笑。
“你这孩子现在知道是晚辈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那时候小小软软的,现在铁骨铮铮。”
碍于解不惑在场,伯入野颇为不好意思,忙道:“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见状,姚琛砚摸摸胡子,又道:“这才像话。”
解不惑也笑道:“走吧,大将军。”伯入野瞪了他一眼。
他们曾经的峥嵘岁月,又何尝不是伯入野正在经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