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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忧心 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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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乱之材,死于乱战,军中多半是残兵,若不破便无立。
山河难安,满目疮痍。
狂风大作,风雨欲来,修觉暝一直站在帐外,静静地望着遍地疮痍,如同人间炼狱一般。少年人不悲不喜,既不怨天也不由人。
修觉暝看着这漫天乌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绪。
冷风吹过,给少年人的双眼平添了一抹红色。盛凭赀看看昏暗的天色,又看见他孤立的背影。叹了口气,站在将军帐门口,便冲他的背影喊道:“信先生,信先生。”
见他不为所动,大抵是没听见,盛凭赀只好走过去喊他。听到脚步声,修觉暝回首看见他走来,两人又相望无言。
若千帆过尽,何以回首见少年。
盛凭赀看着眼前人,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费尽心思,机关算尽,究竟是要困住谁?
“先生,这天色就要下雨了。”盛凭赀平静地说道。
修觉暝应了一声后,才大梦初醒般向他走来,面色尽是冷漠。
盛凭赀与他并行,想了想,还是问道:“先生是否后悔来到这?”
听到他这么问,倒也不是玩笑话,修觉暝有些不解,反问道:“何出此言?”
山河远阔,却又凶险万分,他本就不应该来。
盛凭赀坦言道:“战场上并非是一朝一夕,成王败寇不过一瞬之间。刀剑无眼,先生还年少,又经历过多少风波?”
“无关风霜,我能坐而论道,亦能起而行之。”修觉暝虽然面上依旧漫不经心,但所言字字不失坚韧。
世间之人并非都为了安逸而活,各自有各自的皓月当空。
言罢,盛凭赀笑道:“先生如此风骨,倒是我多虑了。”
修觉暝一向反感别人的吹捧与评头论足,且不说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最下立言。修觉暝淡淡地说道:“何谈风骨,王爷真是折煞在下了。”
于他而言,称赞与唾弃都太廉价。
他自以为是又高高在上,自然有惯性评价他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除了王爷之位外,还有何谈资?
盛凭赀先迈入营帐内,转过身来,他的语气颇为庄重地对信涧喧说道:“世人多是空口说白话,先生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这听起来倒不像是什么好话。修觉暝十分心累,纨绔子弟又如何寄托希望。放眼望去天色黑压压的一片,还有几个将士依然在帐外。
修觉暝实在是看不下他的玩性,正了正神色问道:“摄政王之死,会不会让军心溃散?”
谈到正事,盛凭赀终于有了正形,回答道:“自然会,但军中将士并不多。”
修觉暝继续问:“清点人数了没?”
盛凭赀道:“还有多少将士,要祖安将军来,才能知晓。”
修觉暝眉头紧锁,又问道:“那接下来该如何?以我们的兵力与粮草,是死守?还是反击?”
盛凭赀脱口而出道:“自然是要反击。”
修觉暝紧接着问:“如何反击?几成胜算?”
果不其然,这一问让盛凭赀哑口无言,看着信涧喧眼下的乌青,无声叹息。
修觉暝看了看他的脸色,又说道:“就算王爷在京城权势滔天,如今不也是空口白牙?”
有的人天生一副妄自尊大的嘴脸,却又不识好歹。整日眼高手低,一无是处,到头来仍是徒劳无益。
盛凭赀暗想:“真是伶牙俐齿。”
修觉暝则是想:“花花架子,除了一张嘴以外,还算个什么东西。”
盛凭赀笑道:“先生真是忧国忧民。”
眼见盛凭赀依旧嬉皮笑脸,修觉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本不指望他从嘴里吐出象牙,可他嘴里也不能尽是扯东扯西。修觉暝平复一下心情,颇为无可奈何道:“王爷难道只是让在下静看满天云不动?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个道理王爷怎会忘了?”
战火在眼前,修觉暝不求他呕心沥血,但也不知为何他依旧有心情调侃。
盛凭赀突然笑不出来了,天下多少良臣在其位,谋其政?到头来昏君当道,朝堂上还有什么良臣?个个宛如癫狂一般的疯子。
这时候伯入野与周临江是最大的罪过,依旧想给后人一个盛世安康。王朝不灭,如何改朝换代?
他们唾弃这个王朝,都不会让王朝倾覆。
盛凭赀又叹了一口气道:“先生可知?以本王之位,只是一个带领援兵之人。”
听到此话,修觉暝瞬间气急,然后又沉默片刻。如同他的命格一般,说他是命定的救世命格,到头来下山却望洋兴叹。看起来玩世不恭,乖张的盛凭赀却又说出这话。
修觉暝看向他,语气中多了一丝愧疚,茫然道:“王爷,恕在下实在没想到,王爷是如此循规蹈矩之人。”
他心中确实茫然,若他没有领兵的权利,带他来做什么?
盛凭赀摇摇头道:“并非是我循规蹈矩,这是摄政王之死,确实出乎意料,若我此次无兵权,率兵出征,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功过相抵,若……”
他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修觉暝心中已了然。
说到底盛凭赀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王爷,哪怕上一次边关之战让他站稳了脚跟,周启接二连三的施压,别人怎么会不知?最是无情帝王家,他又怎会让一个和他有渊源的人掌权?若此次,他想收拾盛凭赀哪怕打了胜仗,也少不了掉一层皮。
修觉暝对他们官场之间的纠纷,委实不太了解。对于盛凭赀的处境,更是不知分毫。
修觉暝仍然不死心的问道:“可摄政王死了,我们该如何?”
盛凭赀看他一眼,苦笑道:“信先生,你可知?我连摄政王的遗体是就地掩埋,还是送回京城的权利都没有。”
江山处处是忠骨,可他终究不是掌权人,既无能也无权。
人人皆为山河,山河不恋旧人。
一个牙尖嘴利的王爷,一个伶牙俐齿的先生,二人都难得的沉默良久。
两人都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