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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留痕     五 ...

  •   五日后,皇城内。

      愁云浩荡无边,心亦似孤云。

      无论是何物,周启都不会拱手相让。皇位也好,江山也罢。于伯入野,他要给他一些训诫,却不能让他寒了心。

      算算时日,也该让伯入野出来了,让伯入野在京城闭门思过,周启自然有他的打算。

      帝王并非无情无义,只可惜世人不信。

      每日面对着前朝后宫,周启总觉得难以喘息,可作为万民之首,他是全天下最尊贵之人,他想拥有全天下最好的一切。既然如此,这前朝后宫为何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周启有些疲惫地扶着额头,看着书案上整齐的奏折,难免无力。

      自从东方文妤死后,这满朝文武整日战战兢兢,整日里一副半死不活的姿态。人人觉得她以死进谏,是满门英烈,周启便是逼人太甚的昏君。

      群臣不和,根基不稳,国力薄弱。战况连连败北,劳民伤财。

      明明如临深渊的是他。

      这天下无一人体恤他。

      周启终归是正当年,从先帝手中接过一个完整的江山,怎甘山河堕落。如今,他急功近利地想重振朝纲,也深知这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但是这担子太重,他必须快马加鞭。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在消磨着周启的志气。他坐于明堂之上,万人之上,却无以至千里。

      周启的鲜衣怒马少年时早已成过去。

      大雪纷飞时他登上皇座,转眼间,忽又要立夏。

      既不能大杀四方,还要被四方牵制着。

      天下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万里江山,难道就要倒在他手中。

      他要不拘一格,王侯将相本无种,天下人何其多?他又能信任谁?谁又值得他信任?身为一个皇帝,最可悲的也就莫过于此了。

      在这风雨中动荡的国家,如何还后世一个锦绣山河,盛世华堂。

      如何整修山河?

      鞠清和的战况难以考量,出不了大乱子,却也难以平定。

      常胜将军被关在家中。

      盛凭赀为人乖张,行事却丝毫不差。可他终究不值得托付,也难以信任。

      盛老王爷的死终究是一根刺,任何时候想起了都会隐隐作痛的刺。永远长在盛凭赀心里,永远横在他们君臣之间。

      君与臣相辅相成的前提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很显然,盛凭赀并非是个好人选。

      周启叹道:“终是落花有意随流水,而流水无心恋落花。”

      言罢,便派人给伯大将军送补药,其中之意,都心知肚明。

      终究是命运多舛,还是千帆未过?

      伯入野已经能听清别人大声的言语了,却又说不出话了。不知为何?这两日像一匹温顺的小马驹。

      事出反常必有妖。

      解不惑这两日也是小心周全,但伯入野始终焦躁不安。就连梦中,他也是万分焦灼。

      今日,伯入野好不容易静下心来,二人原本在凉亭下对弈,好不快活。宫里差人来过之后,伯入野盯着棋局久久未言。

      他的目光虽然落在棋局上,思绪却不知飘在哪了。解不惑一直以目光注视着他,看他不知飘往何处的思绪。

      良久,伯入野抬头,入目便是他,解不惑正如当年一样目光灼灼。伯入野面容闪过一丝躁动,虽然很快他就压下去了,但还是被解不惑尽收在眼里。

      沉寂一会,没等他开口,解不惑便说道:“枯骨见多,怎能拱手让山河。”

      这话,伯入野听起来很耳熟,忽然想起,这是他曾说过的话。他枯骨见多,怎能拱手让山河,伯入野愣了愣。

      他心中怎会不知周启何意,只不过他忧他麾下的将士们。

      解不惑起身拥他入怀,在他耳边说:“此生唯愿你眉目如故,不曾沧桑,未尝悔恨。”

      有些人,若日久不见,再相见时拥在怀中,依然感到怅然若失。

      伯入野忽然说道:“我没听清,大声点。”

      解不惑:“……”

      本着好话不说二遍,解不惑没有再说。

      这倒勾起了伯入野的好奇心,又问道:“将军府饿着你了,话都说不利索?”

      “是不是饿着你了?能不能快说?”

      ……

      由于伯入野听不清,他的音调总是不自觉地提上去了。管家闻声赶来,连忙问道:“将军是不是要用膳?”

      解不惑伸手捂住伯入野喋喋不休的嘴,冲管家说道:“不用膳。”

      闻言,管家又说道:“解公子,有事喊老奴。”

      解不惑点点头,又道:“好,管家你先忙。”

      真是原形毕露。

      一路风尘仆仆,踏过万水千山,携带破土而出的希望,足以踏破生死攸关。

      盛凭赀虽然忧心忡忡,面上依旧如故。东方文妤已故,虽然身在京城,摄政王周临江未必没听到风声。

      京城中还有他们二人幼子周扶景,身为一个父亲,怎会不问幼子。

      盛凭赀与周临江交情不浅,二人的脾性甚至如出一辙,不分伯仲。他们之间的交情,并不是因为他们同为王爷。盛凭赀完全是仰仗盛老王爷的权势,换句话来说,他的王爷之位是继承的,相反,周临江的摄政王之位,完完全全是靠他自己。

      盛老王爷也是对周临江赞赏有加,称其为天降良才,摄政王在盛老王爷心中甚至偶尔能压伯入野一头。

      他们都是性情怪癖之人,说不上讨喜,两人可能是个性相投,竟然也生出了几分情比金坚的味道。

      东方文妤的死,又能瞒多久?

      盛老王爷死后,盛凭赀逃避死亡。如今要如何与别人说出“人死不能复生,节哀。”这种话。

      盛凭赀实在是说不出口。

      变数来得总是猝不及防,前一刻,盛凭赀还在忧愁着如何交代。

      刚踏入军营,盛凭赀与修觉暝便听闻摄政王以一剑穿心,以身殉国。摄政王死了,修觉暝自然不知其中渊源,依旧是面色淡淡。忽然,盛凭赀侧脸看他一眼,修觉暝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只觉心中发毛。

      这一眼太复杂。

      于修觉暝而言,他并不知道东方文妤,只是从解不惑口中听到过一嘴,更不知她死了。他自然不知盛凭赀心中所想所感。

      周临江与东方文妤他们两人或许还会在黄泉路上相遇,世间只留独子周扶景。

      故人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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