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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麻木     纵 ...

  •   纵然千盏灯火,万里山河,留不住她,亦困不住她。

      她以命换来了三千兵马。

      盛凭赀麻木地从朝台阶走下去,却依旧维持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眼中无波,不见悲悯。他四周都是朝臣,个个看着都道貌岸然,可这层皮相下到底是人是兽。

      何至于此,到底何至于此?

      说来可笑,盛老王爷在世时他毫无可取之处,人人都认为他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偶尔,帮帮伯入野暗中察明一些事务。如今,都在官场上步步为营。

      他这层皮囊下,又是何物。

      困兽是他。

      作茧自缚是他。

      或许祸福早已命中注定。

      人潮散尽,无人窥探。

      摄政王节节败退,粮草与兵马都极度匮乏,可东方文妤以命才借来的三千兵马,又能否绝地反击。

      三千兵马,确实是京城中,为数不多能派出的兵马,伯入野麾下的将士在京城经过几日的休整,又被派到鞠清和麾下了。

      京城中确实无兵马。

      周启派出三千将士,京城中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两千人。

      伯入野耳疾尚未痊愈,等他伤好又能如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兵马,他又怎能力挽狂澜。

      若这一战,还未有捷讯,后果不堪设想。京城无兵马,实在难以抗衡。

      东方文妤一死,京城中还有二人幼子周扶景,现在也能说上是无依无靠了。

      倘若摄政王不能活着从战场上下来,东方文妤是否会后悔。

      世事多变,无绝对。

      人命如草芥,无疾而终反倒成了奢望。

      盛凭赀从怀中掏出来那只梅花银镯,世间百态,他涉世太深,太多握不住的东西,如今手中握着一只梅花银镯,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敏锐。

      索性将错就错。

      世上从不缺循规蹈矩之人,也不缺以身试险之人。

      昨日下了一夜的阴雨,这会云开雾散。

      他瞥见天光,天下还是千百年前的那个天下,可千百年前的人,又有几个被世人所知,千百年前的人又如何评论他。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也会违从于心。

      人生苦短,岁月蹉跎,应争朝夕。

      他披甲上阵前,还有许多事未做。

      东方文妤没想活命,发簪插进喉咙正中要害,几乎贯穿了整个脖项。回天乏术,太医自然是救不回她,仿佛一切只是个过场。

      宫人行色匆匆,赶过来收拾残局。

      走了一路,周启的怒火逐渐平息,本就是一时不快,如今却成难消的怨气。他又开始思虑劳神,心中百感交集,他年幼时仰慕的将军们中就有东方文妤的父亲。东方将军忠骨埋青山,他唯一的女儿,今日,他的女儿却死在明堂上。

      江山社稷大磨人,他登上皇位不过短短几个月,可偏偏就是这几个月,便把他的心智磨得面目全非。

      本该游历名山大川的少年时,他登上母妃穷极一生想要的皇位,在这万山之上巅峰,他又得到了什么?

      国家一步步走下坡路,强敌压境,国库空无,兵马不足,他这个皇帝简直是个废物。

      周启想到这,心中更是勃然大怒,抓起书案上的笔架,扔到地上,用金丝楠木精心雕刻的笔架瞬间四分五裂。

      此间种种,无一顺遂。摄政王连输十多座城池,他确确实实想让他死。如今突遭这一场变故,又寒了多少王侯将相的心。

      平心而论,本意让大周的国势蒸蒸日上,可他登上皇位之后,祸事不断,战火不休。

      四海九州,山河败笔大抵是他。

      周启微微颔首,长叹一口气,深有不甘。在一旁候着的太监总管刘千丞见陛下有些郁郁寡欢,忙不迭地奉茶。

      接过茶之后,周启摩挲着杯壁,愁容满面。

      听说伯入野昨日回到将军府了,尚且被关在府中。周启心中了然他若不是自愿,将军府关不住他。

      先帝在世时便叮嘱他与摄政王,将来无论是谁登上皇位,都不可忌惮、打压伯家。伯入野无心朝纲,更不恋山河,他仿佛生来就是赤胆忠义之人。

      盛凭赀既然想要平步青云,那且随他的愿,剩下的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想要平步青云,又何须在一朝一夕。

      他还是对盛老王爷之死有怨气,他心中有怨,这怨到底是对他,还是他咬牙切齿地高升。

      待到茶凉了,他才抿了一口茶。刘千丞接过茶后,见周启喉咙动了一下,等待片刻,依然没有言语。

      “陛下?”刘千丞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周启一向心狠手辣,雷厉风行,初登位时他同样心狠手辣,铁骨铮铮,可心狠手辣,只会让朝臣越来越不服。

      “刘千丞,今日就给朕讲讲先帝,江山中为何只有朕被困于水火?”

      今日或许是他不近人情,才逼死了东方文妤。先帝在世时,人人甘愿俯首称臣,就算是病重的两年,边境虽然有骚动,朝堂上却依旧如往日。

      高高在上就得不到实情。

      此言一出,刘千丞惯会看人眼色,立马恭恭敬敬地答道:“陛下,先帝所行,未必适合当今,世道不同,因果也不同,陛下是九五之尊,何须担忧。”

      周启忽然觉得有种难以言明的愧疚。

      可身为皇帝,他尚未立住脚跟,不得不想的是若此时有人谋反,京城中毫无兵马,内忧外患。

      他本该踌躇满志,不知为何,忧思颇多。

      “厚葬东方文妤,切不能再让人寒了心,从宫中拨几个人照料摄政王的幼子……等摄政王回府,便让这几个人回宫。”周启说完此话时,神色颇为落寞。

      人精刘千丞听完这话,便谄媚地说道:“陛下日理万机,忧国忧民,对此事考虑的却如此周到,真是恩泽天下。”

      事事多思,有时候对一个君王而言并不是一桩好事。

      目光寂寥,看着书案上的奏折,他摆摆手,示意让他出去。

      忧国忧民?他也是如此认为,可似乎天下并不认可,就连朝堂上如此多的大臣们,似乎也不这么认为。

      青松落色,帝王无常。

      人不可无功,功高不可盖主。

      古人之训,心中自然要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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