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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谈尽   若往萧 ...

  •   若往萧瑟处,未曾有风雨阻挡。

      盛凭赀临走前,还要去见见信涧喧。

      他出生于权贵之家,自幼便见许多形形色色的人,这些人中,或真心实意,或阿谀奉承,又或两面三刀,他都一一见过。

      这么多年里,他却从未遇见一个,对他自始至终都带着厌烦的人,难得偶尔心平气和。

      来到信涧喧的住处,让人意外的是,大门已经打开。盛凭赀心中难免有些诧异,他今日为何起得如此早?走进庭院,院中无人,他只好喊了一声:“信先生。”

      闻言,修觉暝打开了书房的门,漫步走到庭院中。

      他一脸疲倦,似乎是挑灯夜读了一整夜。

      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修觉暝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问道:“王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他的语气极为平静,盛凭赀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感觉,仿佛昨日他们不曾见过。

      修觉暝少年心性,他的喜欢与憎恶都在脸上太分明。

      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盛凭赀从怀中拿出梅花银镯,把这只银镯捧到他眼前,梅花雕刻得精细,不失为一件精品。梅花虽好,修觉暝却没有几分欣喜,沉默片刻后问道:“王爷,这……为何要送我?”

      为何?盛凭赀只觉他应该有这么一件东西在身上。

      他见信涧喧迟迟不动,又这般纠结,盛凭赀坦然一笑,又说道:“既然吃了生辰宴,自然要送生辰礼。”

      修觉暝感到有些头痛,那也叫生辰宴?

      见他依旧不为所动,盛凭赀抓起他的手腕,片刻,修觉暝便将手抽回来,来往了几次后,修觉暝也不屑一顾了。盛凭赀自顾自地把银镯给他扣到手腕上。他的手腕骨节分明,戴上银镯之后,更显白皙。

      镯子戴上之后,盛凭赀显然十分满意,修觉暝倒是有些啼笑皆非。

      不染红尘的教书先生,并未因此沾染俗气,而是多了一份贵气。

      沉默片刻,修觉暝的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了,就差下逐客令了。

      盛凭赀立即察言观色,先说道:“我要带兵去彭城了,今日便走。”

      修觉暝依旧神色淡淡,只是问道:“能不能带上我?”

      他自然不是随口一说,修觉暝是真的想去。

      盛凭赀几乎是一瞬间做了决定,笑盈盈地说道:“收下贺礼,自然可跟随本王前去。”

      他的话怪怪的,修觉暝也懒得与他计较。

      不过片刻,他又补充道:“摄政王节节败退,此战,可不轻松。”

      盛凭赀确实想同他一起去,他来也正是为此事,若不是如此,他便找仆人把东西送过来了。信涧喧真要同他去,却平添几分犹豫。

      定边关一战中,他不着片甲,还能救他一命。受惊的战马冲过来,他同样杀伐果断。

      不知是否因为不是伯入野领兵,让他万分犹豫。

      信涧喧回道:“那又如何?战乱何谈轻松?”言罢,他便快步走出去。

      他依旧洒脱,盛凭赀轻笑一声,跟在他身后。

      战火沾染不了心中的决断。

      城郊处,有一处小院。

      小屋里床榻上躺着一个满脸结痂的男子,黑衣男子则是坐在离床不远的椅子上,静静地欣赏男子残破的躯体。

      不料今日,他却醒了过来。

      这么多天里,他偶尔睁过几次眼,不过瞳孔始终涣散,撑不过片刻,便又闭上了。他倒是尽心尽力地每天为他擦身,上药,灌药。

      也不知,他究竟想要什么?

      今日却不同以往,他睁开眼沉默良久,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不该救我。”

      他的声音暗哑,身上伤痕累累,有鞭伤,烙铁印,还被人废了,他是真正到了穷山恶水之境了。若受这伤之人是他,他也只会一心求死。

      他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或许,那日救他回来本就是为了看他痛苦又自卑地活着。

      黑衣男子的语气十分坚定,对他说道:“想死容易,但黄泉边定有人想活着。”伤在别人身上,他自然能坦荡地说出刺骨的话。

      他站在高点,倒有几分指责的意味。

      针没扎在自己身上,自然感受不到疼。

      许久之后,他才似乎回过神来,喃喃低语道:“像……我这样活着?”

      一无所有,满身伤,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他能怨谁。

      黑衣男子沉下脸色,不留情面地说:“活着,才能报仇。”

      此言一出,床榻上的人不受控制地笑起来,听着他刺耳的笑声,黑衣男子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表情也不如先前那般和善。

      他笑到虚脱,浑身都刺骨地疼,才闭上眼睛说道:“报仇?冤有头,债有主。报仇于我而言,便是痴人说梦。”

      黑衣男子看了他一眼,也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只是问道:“既然如此,你叫什么?”

      他沉默了许久,好像早已忘记名字,“我叫谈……尽。”

      他日挚以死,世间只剩谈尽。

      黑衣男子说道:“记住了,顾首佩,既然我救了你,你这条命就是我的了。”

      谈尽闻言出声道:“首佩?真是件宝物。”

      顾首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反驳道:“被人捧着的才叫宝物,不被人捧着的宝物与尘土无异。”

      谈尽表示认同,于是问道:“那你为何要救一个废人回来?”

      顾首佩丝毫不认同地说道:“受这么多的伤还能活着,怎会是废人。”

      他身上每处伤都在告诉顾首佩他绝不是废人,如果顾首佩没有猜错,他应该是宫中的人,他是受刑之人。

      谈尽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现在是废人了。”

      顾首佩目光扫过,对他说道:“我又不是你意中人,人活着又不耽误娶妻生子,我只是救了你,你废不废与我何干?”

      谈尽无言,他这一生,鞠躬尽瘁,杀孽沉重,是一把难得的好刀,如今落得这般下场,谈何意中人?

      他收起脸上的表情,冷漠地说道:“我的意中人是死人。”

      顾首佩对他的过往倒也不好奇,只是看着他说道:“行了,你如今也是个药罐子了,我现在给你煎药去,以后你得好好报答我。”

      顾首佩走后,谈尽才喃喃自语道:“这副身子,如何报答?”

      上半辈子他是把刀,一把刺向任何人的刀,如今他是自由了,只是太晚了。

      世间多事,来迟之后,并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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