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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不留 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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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有微风拂过,吹动了修觉暝的青丝。
盛凭赀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刻刀仍未停止雕刻,脸上是少有的深沉,他的语气凝重,低语道:“山河易主,当年景依旧,先生不妨一看,纵使改朝换代,三军主帅依旧如故。”
伯家乃将门世家,百年基业,大周之主如何改头换面,也未曾让外邦人的战马,踏入京城半步。
这就是他立足的根基。
乱世浮萍,无人忌讳武将。
更无人敢忌讳一代名将。
伯入野说是权倾朝野亦不为过,满朝文武何人敢上奏弹劾。
好在,他身在山河,心亦在山河。
身在高位,有几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个个都是见风使舵老手。
只可惜盛凭赀有意让他放宽心,但他心中仍觉得有不妥。
“多谢王爷提点。”修觉暝瞬间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正寻思着伯将军为何还被禁足。
他的目光无意中瞅见他轻轻吹散镯子上的银屑,他正在雕的是刚见雏形的花,而镯身好似花藤。便不由在心中暗道:“天生一副薄情相,天天喜欢沾花惹草。”
真是云泥之别,简直让修觉暝如鲠在喉。
修觉暝自认是个洒脱的人,但不知为何看盛凭赀时而顺眼,时而不顺眼。
盛凭赀在修觉暝神游之际,询问道:“若今日无要事,在王府用膳,可好?先生也可尝尝王府中的厨子做的菜。”
明日是怎样的腥风血雨,他料不到,但今日却是他少有的闲暇。
修觉暝依旧不为所动道:“多谢王爷好意,在下还有要事在身。”
闻言,原先满脸欣喜的人,眼下尽是失落之意,修觉暝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盛凭赀手轻轻一拂,指尖又划了一个小口子,血珠子立马冒了出来,盛凭赀眉头微蹙,依旧专心致志地雕刻着。
见他修长的手上有好几道血痕,却未停下片刻,十分不理解。
“王爷……”
修觉暝刚开口就被打断了,盛凭赀急忙道:“信先生,先别急着走,就快刻好了。”
快不快与我何干?难不成还让我帮忙跑腿送给人家姑娘?
虽然心中是一种想法,但他嘴上却说:“王爷,为何不找匠人,偏偏要自己做?”
见信涧喧还没明白,盛凭赀心中自然有些气急,真是个榆木脑袋。他照旧温声细语地说:“于信先生,自然不想假手于人。”
已然捧上一把赤诚,他也该明白了。
话如此直白,修觉暝自然不可能还不明白他是何意,可银镯多半是女子随身之物。修觉暝有些不解,好声好气地问道:“在下从未见有男子佩戴此物。”
来不及细想,何时如此疏远。
却不料,手上的刻刀因为执刀人分心,在大拇指侧面划出一寸长的血口子,鲜血争先恐后地流出。
铁骨柔情,铁骨给谁?柔情又给了谁?
盛凭赀微抿薄唇,抬头看着他,修觉暝满眼无奈,两人对视片刻,才开口说道:“旁人自然不如先生风华绝代。”
话虽中听,修觉暝不喜欢他的薄唇,方才一抿,更显得天生一副薄情相,偏偏又多一分阴柔。
修觉暝颔首冷眼相看。
这是……确实难猜,他总是让盛凭赀措手不及。
那双勾人的瑞凤眼的冷意让盛凭赀微微一愣,就听他说道:“别让银屑跑到伤口里,恕在下要事在身,告辞。”
天色忽暗,风雨欲来。
感到天色忽暗,盛凭赀劝说道:“信先生,先别急着走,这天色怕是有雨。”
雨势很急,一声惊雷,霎时间雨越下越大,拍在房上的瓦片上,仿佛落下一颗又一颗玉珠子。
瓢泼大雨也未让修觉暝有片刻停留,只是心中暗骂道乌鸦嘴。
静听雨声,盛凭赀也不忙活了,看着倾盆而下的大雨,装作没有看见修觉暝紧锁的眉头。
他刚要开口,修觉暝便说道:“如此看来,在下须向王爷讨一把伞。”
屋檐上飞溅的雨水,落在地上积起了一个又一个小水坑。
盛凭赀垂下了眼眸,颇为无奈地问道:“王府难道如此不堪,让你片刻都不想留?”
他的眼神宛如山间受伤的小鹿,让修觉暝不敢相望,盛凭赀微微把头别过去,笑道:“王爷多虑了,王府富丽堂皇,怎会沾染不堪?是在下,实在有要事在身。”
如梦初醒。
从初见到如今,他好像一直对盛凭赀有一种偏见。
轻佻又薄情。
可他薄情的不过是面相。
盛凭赀看了看天色,又长叹一口气,走到书案侧边,拿出了一把油纸伞,递给他。
去意已绝,如何挽留。
盛凭赀对他说:“若如此,信先生一路多加小心。”
如此大的雨势,就算有一把油纸伞,依然会淋湿衣袍,对修觉暝而言,在这狂风暴雨中,他只要能睁开眼行走便可。
接过油纸伞后,修觉暝自然而然地说:“多谢王爷。”
修觉暝坦然地走在雨幕中,狂风吹起了他的衣袂,很快被打湿了。
雨越下越大,天空逐渐明亮起来。盛凭赀打算继续雕刻着梅花银镯,他的十指全都密密麻麻地疼。
还不知明日如何,他今日就一定要把这只镯子刻好。
探波傲雪,剪雪裁冰,一身傲骨,正如他一般,君子貌,少年心。
世间实在难得。
又过了半个时辰,刻得大差不差了,盛凭赀便让人去请匠人来府上,用草药进行煮洗。盛凭赀则拿着镯子,又精雕细琢一番,这才肯去用膳。
夜幕如约而至,盛凭赀也如愿拿到了手镯。
东方文妤一夜未合眼,静静地卧在床边,看着小小的周扶景。小小的人儿,五官与摄政王如出一辙。
心中有再多不舍,东方文妤依旧要去上朝,换好衣服后,最后看了一眼周扶景。
周扶景一觉睡醒后会如何?东方文妤实在不敢想。
东方文妤穿了一身朝服,混过点卯之后,大大方方地走向大殿。
有一位大人认出她了,左右扫视一圈后,低声问道:“摄政王妃?怎么穿成这样来了?”
东方文妤点头示意,洒脱地说道:“穿着朝服,自然是上朝。”
见她如此执拗,还是劝诫道:“这如果是被陛下发现了,可是大罪”
东方文妤望了他一眼,低头行作揖礼,依然毫无退缩地说道:“多谢大人关怀,但本意如此。”
他又东张西望了一番,低声问道:“王妃如此冒险,究竟要做什么?”
东方文妤一字一顿道:“以、死、进、谏。”
“世间有千法万法,又何须试最惨烈的一种?”
千法万法,本就沧桑,都不如最直接的惨烈。
如同爆竹,只有点燃,才能被人所看,所听。
一笑而过,东方文妤大步往前走,铿锵有力地道:“本是巾帼何须让须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