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交谈 晨鸡报 ...
-
晨鸡报晓,朝霞满天。
应是春光明媚,宿醉过后,盛凭赀只觉头昏脑涨,难得今日休沐。作为伙夫的解不惑也早早起了。二人在院中打了个照面,解不惑先开口道:“盛王爷,这几年一切顺否?”
家破人亡。
盛凭赀占了“人亡”二字,人都亡了,家也就破了。
他所有的,全都握不住,他实在是寻不到因果的尽头。他的脸上还是云淡风轻,笑道:“时过境迁,何为顺?”
隔岸观火,也会引火上身。
这世道实在难平人心。
解不惑只好道:“沧海桑田易过,你平安便可。”
不曾料到盛凭赀听到这话反而坦然地说:“可我要沧海冲毁桑田。”
解不惑下意识地看着他,这副皮囊没有分毫的变化,这次他明显感到盛凭赀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行事作风,完全不同。可人心隔肚皮,着实难测。眼见着这一张云淡风轻的皮囊下,藏着难以预料的深渊,解不惑淡淡道:“世上之事,皆有因果,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因果轮回?好笑至极。
天理何在,皇权在身,就是手握生杀大权。盛凭赀心中所愿,早已不复存在。
谈话间,盛凭赀眼中的阴冷一闪而过,却被解不惑敏锐地察觉到了。面前的他早已不相熟,可分明他们昨夜才把酒言欢,可今日,他们又都像不曾相识。
“解兄,因果为镜花水月,你我亦然。”盛凭赀本以为,他的一辈子永远可以做个闲散王爷,拥有三五好友,踏遍山河,却未曾料到有一日,盛王府会在风雨中飘摇。
解不惑了然镜花水月一场空,坦然自若地对他说道:“若想折镜中花,自然便要有代价,这便是因果。”
他并不觉得心无城府是好事,但若是单单为了算计,他也并不觉得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两个人精,都试图在一言一语之间摸清对方。
盛凭赀眼睛变得深邃如海,神色颇为复杂,尽量让语气平和,对他说道:“必争浅击重成。”
若他想以卵击石还要得到他所要的,那背后牵扯自然是千丝万缕。
二人的目光对视中都在无声地挑衅,卷起千尺巨浪,只可惜收效甚微。
他身边挚友,思来想去只有伯入野,解不惑想到此处,心中又是一沉。
片刻之间,思绪百转千回。
解不惑一改常态,目光锐利,对他说道:“皇权于我而言如草芥,自他入心,万法归他。”
三年前他便知道盛凭赀善谋,盛老王爷之死对他的打击肯定不会小,既然他并没有消沉,那必定在等待机会,他一向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解不惑心里清楚就算那人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他也必会睚眦必报,但是他不会让伯入野去给他挡刀。
盛凭赀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解不惑果然老练,三言两语之间就已经明了。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微风拂过。
还是盛凭赀先开口打破寂静,继而说道:“以德报怨不是我,以怨报德亦不是我。”
他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透着些愉悦。
盛凭赀看着面前的人,心中竟觉得有些憋屈。
伯入野从阶上跃下来,漫不经心道:“你们在做什么?”把二人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番。
他敏锐地察觉气氛有些微妙,但又不以为然。
盛凭赀不由自主地咳一声,收回目光。
解不惑冲伯入野笑笑,转而不以为意地对盛凭赀说:“他听不到,你不用一脸做贼模样,我就不留你了。”
气氛有些微妙,盛凭赀倒也是个识趣的人,便告辞了。
伯入野毫无所觉,眼底依旧带着一抹笑意。
解不惑把手伸给他,伯入野心下一动,便也不再注视他离开的背影。
他在伯入野耳边轻轻叹息,痛心疾首中带着几分无奈,只可惜他听不见。
长街上商贩早早摆好了摊,陆陆续续也来了不少行人。
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已然了然。
商贩前,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感到一股视线凝在他身上,这股视线仿佛盯了很久,却不容忽视。不敢回头相望,他付完银钱后,便想着不要引火上身,赶紧离开。
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盛凭赀语调毫无起伏,在他身后说道:“好久不见。”
前面的人身体一僵,顿时头皮发麻,背脊一凉,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只见盛凭赀平静地看向他,面上无波无澜。
尚带几分寒意的暮春清晨,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落了下来。
半晌,盛凭赀突然开口道:“我说过,只要你还活着,就算这京城再大,终究还会相见。”
黑衣男子脱口而出道:“我……”话未说完便转身想逃,盛凭赀抓住他的袖子,那男子始终不敢回头。
盛凭赀冷笑一声,开口道:“今日放了你,不过,最好给本王老实点。”
黑衣男子闻言,点头如捣蒜,嘴上说着:“是是是,多谢王爷今日放我一马,在下没齿难忘。”
“你最好守着青灯古佛,若你敢再犯……你的下场,本王实在想不到好归宿。”
黑衣男子汗如雨下,依旧点头如捣蒜。
盛凭赀见状作罢,便放了他。
并非是他心善,只是面前这个废物敢下毒,背后之事,他不用细查,凭常理也能想到。留他一命倒也无妨,还敢在京城瞎晃悠,便是不懂事了。
真不知彭城战事还要拖延多久。
今日若再不派援军与粮草,明日东方文妤怕是要血溅朝堂了。
半个时辰后,二人用完早膳,解不惑留了书信,便跟着伯入野回到将军府,闭门思过。
待到修觉暝起来时,家中空无一人,一时间仿佛昨夜皆是幻梦。
果然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似乎清晨朦胧间,他隐约听到了解不惑与盛凭赀的对话。
似乎还有许多事尚未解决,修觉暝心中存满疑惑。
他堂堂一个王爷,派去古仴的人手,不可能打探不出半点消息。
可他们却如此凑巧赶上。
先前他并不放在心上,可昨夜过后,他总觉伯入野与解不惑之间似有隔阂。
修觉暝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依旧想不通其中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