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与他 自欺与 ...
-
自欺与欺人,世间常态。
朝堂上许久不露面的盛王主动请缨去彭城,皇帝却不批准。群臣面面相觑,却同时选择默不作声。新帝喜怒不形于色,更是变化无常。
哪怕是国难当头,依旧逃不过伴君如伴虎。
盛凭赀被拒后,面无波澜,虽然不死心,但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周启不怕功高盖主,不论如何,他都是万人之巅的帝王。生为帝王就不得不考虑的是他皇位是承袭的,他与这些大臣没有过命的交情。
知命者不怨天,他必须要牵制这些人,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权倾朝野。既然给盛凭赀立足之地,就不会再让他扬名立万。
帝王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自然不会让他人挟势弄权。
盛凭赀现在想出头,伯入野又与盛凭赀走得太近,倘若盛凭赀拥兵自固,后果难以想象,他必须要把种种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伯入野与盛凭赀无父无母,无儿无女,都是孑然一身,难以束缚。
盛凭赀的王位是世袭,他本就不用沾染官场之中,也可高枕无忧。
如果说,伯入野一生所求的是伯家几代人上下以命相搏的太平盛世。
那盛誉所求是什么?若他所求的是权势,过境一战已经让他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如今还要去彭城,居心何在?
一个先前从未沾染官场之人,突如其来的转变,怎么不让人起疑?
除了盛誉,任何一个人来,他都会批准。总而言之,盛誉难以说服他。
以德报怨实在是世间少有,睚眦必报才是世间多数。
伯入野在厨房里做起了“恶婆婆”挑三拣四,好不快活。
解不惑挑眉看着这个祸害,常年鏖战沙场之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的杀伐之气,伯入野此刻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刁蛮。
解不惑为了给他找点事做,便安排他烧火。坐在柴堆边,伯入野满脸不屑一顾,手中转着树枝,嘴上不让分毫,带着几分埋怨道:“噫,战场要厮杀,回京还被皇帝罚闭门思过,昨晚还被人折腾到半夜,好不容易偷得半日闲,唉,却还让我烧火。命苦,真是可怜又可欺。”
烽火仍未燃尽,幸得君安。
听到他被罚了,解不惑没有太大的感觉,反正肯定不是他的错,既不用吃沙子,还能在府休养休养,何乐而不为?
看他实在闲得慌,解不惑拿了一块果脯塞到他的嘴里,谁知道刚入口,伯入野便吐到他手上,翻着白眼说:“难吃死了,太酸了,一点也不甜,你给我换个甜的。”
真是难伺候,解不惑顺手扔到火堆里后,又找了个花糕恭恭敬敬地放到了他手上,才让这位“恶婆婆”闭上了嘴。
看着伯入野正用树枝戳火堆,解不惑心里盘算着他的耳伤,今天早上他把了脉,看了耳朵,处理得当并无大碍,只需要好生休养便可。想了想,还是给修觉暝过完生辰,明日同他回将军府。
一生到底能有多少挫折?三年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大将军,万事皆无忧,有师父的提携,有伯父的疼爱,有得力的副将。到如今,新帝上位,除了一身伤,真不知道还有什么。
三年前盛世刚露一角,久经沙场,出生将门世家伯入野风光无限,解不惑离他而去。三年后,物是人非,山长水阔。
收拾完破烂不堪的山河,青丝或许早已成了白发。
站在名利场最中央的人,又能不能活到白发。
伯入野悠悠然地烧火,解不惑洗手做羹汤,眼下的光景能维持几天?
盛凭赀此刻推开房门,探头看见,二人一个烧火,一个切菜,心中好生别扭。
刚看到修觉暝露头,解不惑有些惊讶地说道:“哟,今儿起得还挺早。”
往日无所事事,修觉暝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才到巳时,实属起早了。
修觉暝进到厨房里,看着伯入野正在拨弄火堆。
“小师傅,你亲自下厨……还让伯将军烧火?”
“那是自然,不然等你起,三个人饿死俩,再说,你也生不好火。”
修觉暝烦闷道:“难道今日不是我生辰?”
闻言,解不惑的切菜的手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修觉暝又说道:“明日我带伯入野回将军府,陪他养伤。”
修觉暝有些幽怨地问道:“这里不行?”
片刻之间,解不惑想了许多,还是坦然地说道:“无法,他被当今圣上罚闭门思过,他终究还是官场中人。”
“小师傅,你们……,算了,没事了。”修觉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问。
解不惑:“嗯?”
看了两人在那说半天了,伯入野什么也听不见,于是开口道:“到底在说什么?磨磨唧唧,磨磨唧唧的。”
修觉暝刚想张嘴,解不惑就打断他道:“不用接他的茬,就是饿了,耍小孩脾气,给他拿块糕点。”
接过糕点,伯入野的情绪好多了,嘴里依旧不依不饶地说:“看来我还挺适合做伙夫。”
二人饭后在院子里晒太阳,修觉暝被派去收拾厨房,修觉暝边收拾边想:“京城人是不是都喜欢给别人夹菜,刚才在桌上,他小师傅的碗都被堆成山尖了。”
四月底的气候宜人,不冷不热,伯入野坐在石桌上,脚踩石凳,手臂顶在膝盖上,单手捧着侧脸,眉眼含笑地望着解不惑。
院中有几朵映山红,花开正艳,解不惑有心逗趣,摘了一朵别在伯入野的耳后,伯入野单眉一挑,老老实实地戴着。看着乖张的伯入野,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人比花娇。
“逸祈,我不愿你做谪仙。”
两人的眼神交融,映照出了对方。伯入野蹙了蹙眉,原本风平浪静的脸,一瞬间暗沉了下去,低语道:“可惜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温存一直在,何须担忧听不见。
解不惑发觉到了他的难受,便不再言语,抬手轻轻地抚平了他的眉头。
“唯愿你肆意洒脱,不染忧愁,万事皆安。”
微风吹起了伯入野额前的发丝,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泛红,“困了,睡觉。”
解不惑轻轻一笑,便把他从桌子上抱下来,伯入野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凶狠地说:“不许笑。”
解不惑冲还在屋里的修觉暝喊道:“抽空去买菜,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再抽空劈些柴火。”
伯入野抬手扯着解不惑的耳朵,咬牙切齿道:“你凶我?”
冤枉,简直冤枉,天降横祸。
这一闹,伯入野也不困了,见到房间里有笔墨,便让解不惑把早上在厨房里说了什么,又在饭桌上说了什么,刚刚又在院中说了些什么,一一写下。
最后又写到,今日过完生辰,明日同他回府养伤。伯入野还装作刚刚知晓信涧喧今日生辰,趁机又把他说了一顿。
其实,之前解不惑下山的时候,说过他要赶回家中给一个小徒弟过生辰,他就派人跟踪过他。信涧喧下山他们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确定他是否是解不惑口中的小徒弟。
后来,信涧喧的言行举止与他有诸多相似之处,加上二人写的字,又何其相似,这些种种,伯入野便肯定了信涧喧是他口中的小徒弟,于是一路快马加鞭地回到京城,就是不想错过他下山。
如此,一来二去,解不惑手都快写断了,伯入野才安心地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