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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客栈   春寒已 ...

  •   春寒已尽,风烟俱净,古仴内。

      宿堂客栈里,一位舞象少年扶着一位花甲老者下楼。

      那少年目光清朗,鼻若悬梁,一双瑞凤眼颇有少年风流的佻达,长发如墨散落在身上,他只稍微用一条玄色发带把前面的头发束在脑后,穿着朴素,又像个贵公子。

      那老者应是耳目闭塞,吃喝全凭那少年做主。两人都是中原人,眼下兵荒马乱,这一老一少甚是可怜。

      二人昨夜住宿时,几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大胡子店家对中原话一知半解。店家见少年眼睛透亮,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谙世事,与这格格不入,老人虽然透露着岁月的沧桑,却一直没有言语。大胡子店家怕这少年掏出几张银票,所幸是黄金,这世道黄金才是硬货。

      大胡子的妻子虽然是中原人,但大胡子多年也只会说两句“叫魂呐”和“畜生东西”。今一早大胡子便把妻子叫到了客栈里,收人钱财,自然替人办事,何况他们给的确实很多。

      到了巳时,大胡子让他妻子上去问问需不需要用吃食,妻子敲门无人应,便在房门口等了好一会,依旧无人应。

      大胡子自然没有放在心上,他们少吃一顿便省一顿的饭。

      转眼到了午时,中原少年搀扶着老者下来了,大胡子见到之后便招呼妻子,他妻子性子也颇为泼辣,对大胡子店家的话充耳不闻。

      妻子叫嚷道:“叫魂呐?这玉砌的少年,我还看不出他是中原人?”

      这大胡子的妻子能听懂中原话,修觉暝虽然心里欢喜,也耐不住尴尬。只好装作从容扶着伯入野落坐。

      大胡子的妻子喋喋不休道:“小公子,今早伙计见公子迟迟未下来,我便敲门去问,公子应该睡得太熟了,没有应答,明早要不要送吃食?”

      修觉暝言语平淡:“夫人费心了。”

      自她嫁入古仴以来,就没有听过别人叫夫人,偶尔几个中原人,也是叫她老板娘,如今听到一声夫人,倒让她有些恍惚,不敢相信。她看看这小公子,又看看老者,想着这老者一直没有言语,浅浅一笑,于是问道:“小公子,这老者是不是耳目不太好。”

      真爱多管闲事,修觉暝扯出一个笑,说道:“如今年纪大了,身体亏空,又患有耳疾。”

      伯入野偷偷打量着二人,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

      大胡子的妻子见状便问道:“小公子,这是怎么了?”

      “饿了。”修觉暝只吐露出这两个字。

      “哈哈哈。”大胡子的妻子连忙陪笑,紧接着说:“这倒是我招待不周了,光顾着说话了,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两个中原人,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中原菜,小公子说说有没有想吃的?”

      不得不说,这老板娘倒真有两把刷子,一番话就拉近了几个中原人的距离。

      伯入野虽然听不见,但却觉得此人太过热情,一种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一般的热情,这种利益至上让伯入野感到很不舒服。

      推杯换盏间,二人悠哉地吃了饭。

      伯入野不论是神情还是动作都宛如花甲老人,就连往日里灼热的目光,如今看着都沧桑,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庞,都多了几分温和。

      他心中突然涌起了惊涛骇浪,早晚有一日,他那年少白发的师父也会老态龙钟,他也终有一日会盛年不再,步履蹒跚。

      天不老,地不旧,人间四季交替,只有人会变。

      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回忆,如今一块涌了上来,脑海里只浮现了两个字修易,临幕峡的峡主,是他的父亲,当年有逆天之势,最后一次见面是他两岁那年,他早已记不清父亲的面目。后来,师父告诉他,人生在世,都有执迷不悟的时候,想通了,参透了,自然会回来。

      如今过了十三年了,过了一个轮回,他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修觉暝想着想着便有些走神。

      伯入野察觉到信涧喧似乎一直心神不宁,对此,伯入野也不能说些什么。

      面前之人神游都和他如出一辙,如果真要找出什么不同,大抵是小师傅说话的语气一直十分温柔,改变了他很多。

      小师傅身上有一种大隐于市的气质,修觉暝身上更多的是凉薄。伯入野暗想道:“希望此事早日办好,我们应该很快就要重逢。”

      又过了一会,修觉暝放下筷子,扯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假笑。

      见他放下筷子,伯入野倒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吃点猫食,这样的身量如何再长?

      以修觉暝的身量,在人堆里已经算出挑的了。伯入野属实有点像……老父亲操心自己的儿子。

      伯入野又夹了菜放入他碗里,修觉暝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纹丝未动。

      客栈里很热闹,喝酒闲聊的声音滔滔不绝,可惜修觉暝一句也听不懂,伯入野倒是能听懂,只可惜他听不见。

      古仴的地势,错综复杂,实在是难以言喻,当下之急是寻找危柯,现在只能把心思放到同样身为中原人的老板娘身上。

      理了理衣服,修觉暝不动声色地去找老板娘,大胡子见修觉暝过来,便叫自己妻子过来。

      修觉暝语气恭敬:“夫人,我太公身体不好,一直煎药服用,可有容器借我一用。”

      听到是要煎药,老板娘爽快地回应道:“有的,有的,公子,把药拿来,我来煎。”

      “多谢夫人,无需劳烦。”

      伯入野觉得这孩子实在是有勇有谋,修觉暝转身看向他,伯入野放下手中的筷子,舔了舔嘴角,低下头把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修觉暝瞪大了眼睛,这糟老头子以后都不想听见声音了。三两步来到了桌前,给了他一记眼刀,又尽心尽力扶他起来,黑着脸,送他回房。

      刚打开房门,修觉暝便懒得装下去,啪的一声关上房门。提笔写下“好自为之,我去煎药。”

      伯入野挑挑眉毛,摸了摸他的假胡子,心中暗想:“脾气还挺大,这点倒没学到小师傅分毫。”然而嘴上却说:“行,多聊聊天,顺道打探一下消息。”

      其实,这么多天过去,伯入野隐约能听到一些声响,不过是听不清罢了。

      修觉暝抿了抿嘴唇,点点头,从包袱里拿出药包便走了。

      伯入野自从听不见之后,清净了不少,难免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索性他蓄谋已久。

      生死不由己,无妨拼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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