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战前 用一人 ...
-
用一人与天下人作比较,谁轻谁重?又要如何比较?
何为重?何为轻?
千金之躯与平头百姓又有何不同?
无关轻重,没有不同。
盛凭赀不再推波助澜,他只要静候伯入野的决策即可。
伯入野身为三军主帅,自幼征战四方,不求名垂青史,所求皆是天下安定,他自然明白取舍。
枉他纵横四海,却也未料到有朝一日,他亲手把自己一手提拔的副将,置于水火之中。
自从他挂了帅之后,没有过过一天清闲日子,常年四处奔波在外,他无父无母亦无儿无女,整日为这大周的天下忙得不可开交,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曾有一个真心爱他之人,也被拒之千里之外。
也曾高如日月,如今却束手无策。
此事,只能怪他没有早点想到,对危柯如实相告,就算不能里应外合,危柯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他早早做好了准备,方可自保。
即使不然,危柯也会慷慨赴死。
战乱不休,火光四起,到底能带来什么?
只怪人始终是自私的,战乱也不过是源于人的私欲。说到底,无非是见他人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心生嫉妒,不惜代价要去抢夺,又或是他们一贫如洗,无立锥之地,人人可欺,心生不屑,便赶尽杀绝。
倘若危柯正如盛凭赀所言,是千千万万无名的将军中的一员,他还会不会还有如此考量?
与他也没有不同,万万千千的将士,都是与他出生入死之人,个个都在他滚烫的胸口,不敢相忘。打仗便是用一群人的性命,护住另一群人的性命。
他麾下有多少为国捐躯,伯入野怎敢忘出生死弟兄们。
危柯确实是好苗子,是良木,是将才。伯入野麾下千千万万的将士个个都是好苗子,这不单单只是可惜了一个好苗子,这么简单,若有不慎便是寒了数以万计将士的心。他知道危柯不会怨他,就因为知道他没有怨言,他才愧疚。
盛凭赀有一句话没错,今日若是他是使臣,盛凭赀由此决策,他不会有一句怨言。
伯入野最终还是动摇了。
经年之后,他有什么的下场,他都受着。
以国为重,以人为根。伯入野心中百转千回,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盛凭赀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见火候已经到位了,便悄然退场。
有些事点到为止方可,伯入野心中自有万里山河,更有千千万万的百姓,行军打仗之人杀伐果断,杀伐果断之中,本身就带着不近人情。有些牺牲是无可奈何,有些却不是。
纵然他千谋万算,不如一语定乾坤。
他站在帐外,静听耳边风声簌簌,大雾弥漫,到处都是一片白雾,确实是个突袭的好天气。盛凭赀眉间舒展,看着白雾茫茫,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场战乱的意义非凡,他要比摄政王的动作更快,损失更小,才能确保他靠此战翻身,在朝堂上压他一头。
片刻间,他便回去自己帐中,脱掉斗篷,立马换上盔甲,将士刚给盛凭赀整理好背甲,就听到帐外将士大喊:“点兵,点兵。”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就传了过来。
正为盛凭赀穿铠甲的将士开道:“王爷,将军要点兵了。”为盛凭赀穿铠甲加快了手中的动作,铠甲很重,穿起来非常麻烦,这个将士的动作十分娴熟。
盛凭赀心中不由感慨,到底还是天下人的分量更重,马革裹尸还,沙场无情,曾经几时是不可求,就连现如今亦是如此。
万里山河处处埋着一个又一个英灵。正所谓一寸尸骨,一寸江山。
盛凭赀早已对伯入野的动作了然于心,脸上并没有起什么波澜。
铠甲穿戴整齐后,盛凭赀堂堂九尺男儿身姿被衬托得更加挺拔,最后戴上面甲,盛凭赀平日里的轻佻便荡然无存。他与伯入野锋利又灼热的眉眼不同是盛凭赀眉眼间多了一份精明。
与此同时,修觉暝听到战鼓声,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远在京城时,他爱莫能助,无能为力。来到风吹得如割肉的边关,依旧是无计可施。
一声声战鼓声如一把把利刃,不留余地地拨开了修觉暝肝胆,雕刻了心中的信念。
愣住片刻之后,修觉暝行至帐门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拔开帐门,默默望着将军们有条不紊地去集合,修觉暝的手指一寸寸收紧,直到指尖惨白。
风吹得再大,也没有吹散雾。
临到阵前,他不明白,他能做什么?小师傅叮嘱他不要锋芒毕露。到了此处若还不能轻举妄动,若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他来军中是看戏吗?下山难道是为了看看这天下有多少人?
他下山前,小师傅夜观星象,看盛世将颓,天穹骤起紫微星,他便是命定之人。很快,他便孑然一身下山,快有月余,什么也没有做,深感无力。可他是修觉暝,从来不是坐看漫天烽火的人。
山河难以永固,他想以天下为己任,如今只觉才疏学浅。
他在这片雾中,逐渐看不清此间。
这世间山盟海誓也不过是片刻的屁话,伯入野不能放弃同他出生入死之人,他势必拼尽全力带危柯回家。
伯入野只觉有一把挫刀削肉剥骨,有着阵阵余痛,他被一座座大山压得快喘不过来气。
自始至终伯入野能在克制自己,出身将门,只有杀伐果断,漠然置之,运筹帷幄才能成就他,成就一片山河。
手中的杯子被捏碎后,伯入野也想通了,不再纠结了,他既然能救着千千万万的百姓,为什么救不了一个他,危柯也绝非手无缚鸡之力,头脑简单之人,若危柯真殉了这山河,他自会……
他是三军主帅,他的决策里,不单单只是一人,身后还有成千上万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在等他们打胜仗。
若敌军不是被称为神机鬼械的莫得,这次的交锋中,也不会打得如此难舍难分,耗时又耗力。
看着帐外的将士们都在有条不紊地列阵,修觉暝放下帐门,转身将头发高高束起,不着片甲,随手拿了一把长刀,便去牵他的战马。
这个年纪的少年,与优柔寡断不沾边。
何须为浮尘,他本风华正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