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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苦果   盛凭赀 ...

  •   盛凭赀一手将人小心翼翼扶着,心中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他心知这并非是急火攻心,涧喧与他同吃同住这半月之中已中了毒。

      “来人!快来人!”

      这毒他自幼吃到现在,虽要不了人命,却也只能……只能修身养性。盛凭赀用手指抹去了他嘴角的鲜血,这张脸失了血色,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惨白。

      他曾经以为这毒只伤他一人,如今看来倒是天真得可笑。

      等人来的片刻,盛凭赀喉间也早堵了一口血,他今天偏要压下去。他这条命,不再这样耗了。硬生生把这口血压了下去,盛凭赀不禁笑了笑,“既然不顺我,我也由不得你。”

      下人很快赶过来,把信涧喧抬到房内,派人去请郎中,等到郎中来后,接下来的每一步盛凭赀都熟悉无比。

      京城还是这个京城,王府还是这个王府。透过眼前景象,盛凭赀似乎看见了那千百个暗无天日的窥探,人这一生所求,总要有一件以赴死之势所求。他喃喃自语道:“我不会再困在这王府,只是不知道那时,你是否还愿意在我身侧。”

      前路无光,千帆难过。

      他垂下眼眸,冷笑一声,笑着不知何时生出来的奢望。

      次日,天还未亮,修觉暝睁开双眼,入目只有一盏小小的灯光,他坐起来继而抬手把袖子往上拉了拉,自己给自己把脉。“何时中毒?为何自己毫无察觉?这毒又是谁所下?这王府究竟是谁把毒准确无误地投到盛凭赀的饭菜之中,这么多年都让人无知无觉,还能次次得手?盛凭赀难道是心甘情愿的?不然明知有毒,还一次又一次地吃下。”一个个问题摆在他面前,修觉暝来不及思考。

      修觉暝不自觉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惊觉有一处刺痛,他忽然想明白了,盛凭赀为何会偏瘫。

      顿时豁然开朗,他一刻都等不了。

      片刻间,他就兴冲冲地推开了盛凭赀的房门,冲他喊道:“盛凭赀,快起来,凭赀,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是针灸,太医为你诊治时下针定是错了。”

      而与他相反的是,盛凭赀睡得迷迷瞪瞪,支撑起僵硬的身体,信涧喧急急忙忙的模样就这样撞入他的眼睛。

      听完他的话,盛凭赀沉思片刻,脸上并没有一丝愉快,反而皱起眉头问道:“此话当真?”

      见他这副表情,修觉暝解释道:“针灸时若下针重了,不适感一两日之内便会消失,但有几个穴位,直接扎进去就会碰到脊髓,至于偏瘫,也属必然。”

      久病成医,盛凭赀此时也恍然大悟,答道:“是风府穴、风池穴、哑门穴、天柱穴。”这几个穴位的不适之中包括瘫痪,至于胸闷气短他早习惯了。

      原是如此,果真是太医,分毫不差,既没要了他的命,也没让他瘫痪在床。照这么一想,如今还能凑合地走两步,还要谢谢他了。

      当真是医术高超。

      察觉到他的异常,修觉暝并不知是为何,还是继续说道:“是,现在已知病因,如今对症下药,定会很快好起来,不消几日你便能站起来,你安心躺着,我立刻去请郎中。”

      “别去,现在不能去。”盛凭赀没有片刻犹豫,当即叫住了他。

      修觉暝愣住了,顿了顿问道:“为何?你难道不想……”

      盛凭赀打断道:“涧喧,我并不是不想,现在若是医治好了会打草惊蛇,等你师傅来医治我,就算好了……我也得装下去。”说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番话如有千斤,重重地砸在他心头,使他难以想象。几经流转,最终他还是选择强颜欢笑道:“等我师傅来好,正好也没几天了,我师傅做事一向稳妥。”

      这一刻他也明白了,他心中藏有万丈深渊。

      权力吃人,人却难以反抗,旁人看不见,却不知他吃人不吐骨头。

      他们却又只能相信,天理昭昭,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好。”盛凭赀接着又问道,“你感觉如何,需不需喝点药?”

      修觉暝答道:“无妨,并无大碍。”

      修觉暝此刻心情沉重,面上不显,也不打算过问。

      因为他知道了,盛凭赀服毒是无法反抗,他不服毒,那要他命还有千千万万种方法,他也只能“心甘情愿”地不去反抗。

      他始终不清楚盛凭赀为何过得这么艰辛?他并非是权势滔天的王爷,这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那便好,那便好。”一连说了两遍后,盛凭赀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望了他一眼说道,“都怪我,是我连累你白遭这一场罪。”

      他们之间一直有一道似有若无的隔阂,修觉暝也不知旁人是如何相处,但他始终觉得他们之间有一道鸿沟,即使二人心悦彼此,这道鸿沟也难以跨越。

      修觉暝:“客套话你我之间就没必要再说了,此事怨不得你,也并非是你连累。”怕他多想,修觉暝的语气尽量温柔。

      盛凭赀:“好。”

      接下来二人就要没话找话了,修觉暝不想再和他没话找话,便说道:“你再睡会,我也……”并未为“也”说出个所以然,修觉暝便把他的房门关上。

      盛凭赀坐在床上,心中阵阵无奈,“这人刚说完好听话,现在又跑了。”

      殊不知,修觉暝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不知不觉走到了厨房,思量片刻,他还是停下了脚步。看着近在眼前的他想要知道的真相,却不能再进一步了,他退回到房内。

      眼下他能做的只有等,等到小师傅回来。

      盛凭赀也在等,他在等皇帝的传唤,也在等张夺的消息。

      四日后,伯入野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京城。百姓等到了他们凯旋而归,修觉暝却等到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师傅。

      解不惑在敌军的伏击中拼死护住了伯入野,自己身负重伤,护住了自己心爱之人,换回了大周将士们的一线生机。

      望着出气多、进气少的小师傅,修觉暝更是手足无措。

      伯入野把全京城能叫上名的医者都找来了,解不惑床前围得里三圈外三圈。

      这群人中,唯有他一人愣愣地站着不知所措。

      几位郎中将腿重新清洗包扎,最后将用来固定断腿的棍子系好后。几人大气不敢喘地脱掉解不惑的上衣,有几处血肉与衣服粘连在一起,几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上衣脱掉,入目便是一片赤红,大大小小的刀口正慢慢愈合,肩膀上有一处发黑溃烂的箭伤,侧腰处还有一片片化脓,应是被火药所伤。他身上甚至没有一处好肉,修觉暝甚至不敢再往下看,却定在原地。

      一时之间他眼中再无其他,只有一片血淋淋。

      这天下分也难,合也难。

      万里江山多少人舍身死守,最可笑的是到头来缺谁都可。

      他脸上划过一滴清泪,转过身来背对众人,忍不住地苦笑。

      想当初让他下山,是因为师傅他们察觉到荧惑守心,派他下山力挽狂澜,可他总是无能为力。因为他夜探皇宫,甚至促成了一个死局。种种皆是因他而起,若他那日没去皇宫,先帝或许就不会死在那晚。盛老王爷也会好好地活着,盛凭赀也不必背负仇恨。或许这个皇位便是摄政王周临江,那摄政王妃和小世子都能好好地活着。周启不继位,伯入野也不会处处受到打压。甚至……

      如此多的牵连,一段又一段的因酿成的苦果,都是因为他酿成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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