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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重阳   约过了 ...

  •   约过了半月,已是重阳时节。

      日复一日,修觉暝始终毫无办法。院内燥热无比,房内的冰块冒着丝丝凉气,盛凭赀的手脚已经悄悄萎缩,虽然不太明显,却也能看出区别。修觉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望着盛凭赀虚弱的面孔,心中长叹一口气。

      盛凭赀却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修觉暝看着他的模样,却是连一个苦笑都笑不出来。

      反正日子也过了这么多天了,他倚靠在床榻上,抬头伸了伸脖子,面色依旧异常平静,开口道:“涧喧,没什么值得难过的,我觉得现在挺好,有你陪着,我心向往之。”盛凭赀所言非虚,他心中确实不急躁,他自认为一向都不是懂分寸之人,如今也有时间好好审视这一路的对与错。

      到底是他玩弄权术,还是权术困他。

      如今,谈后挚的事情已经有了些眉目,他派的人查到了当初谈后挚受尽折辱,受了宫刑之后,皇帝陛下下令把他丢到城郊。城郊数十年前有个乱葬岗,不过那时兵荒马乱,而如今京城繁华,此处也并未荒废,未出嫁的女子不能入祖坟,所以如今的乱葬岗多数是用来埋葬女婴与未出嫁的女子。此处也不知能不能再称之为乱葬岗。

      若有心之人想查探后挚身死与否,倒也算不上多困难之事。

      他不想派人去查,倒不是他有多相信谈后挚福大命大,只是不想扰人清静。

      他若是没死,哪怕在深山老林里待一辈子,也最终抵不过有心之人。

      人心若是有了恨,无论如何忍辱负重,终究不会屈服。

      徐徐图之。

      正所谓皇上不急太监急,修觉暝日日心急如焚,伯入野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让他怎么不急?

      他又望着盛凭赀,一时之间堵在心口的话,竟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修觉暝最终只是淡淡地说道:“随你。”

      九月九倒也没激起他的思山之情,傍晚,天气稍微凉爽了些,修觉暝把盛凭赀抱到凉亭中透透气。盛凭赀天生一副薄情相,平日里的眉眼,穿上官服倒是还有几分人模人样,脱下官服活脱脱就是个纨绔子弟。

      残日余晖的照耀下,盛凭赀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却又显得格外脆弱,他像是一阵风似的,似乎只在片刻之间便会被吹走。

      修觉暝背着光,盛凭赀看不清他的面孔,他本不是多愁善感之人,此刻心中却莫名有些低落。忽然,他低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涧喧。”

      这声音低不可闻,好在,他听见了。

      “嗯?”

      “你不必陪着我,我好歹是当朝……”盛凭赀话锋一转,不再提及当朝王爷。“好歹有万贯家产,你不必忧心,我不需要你特意浪费时日。”

      他说这话,虽然字字句句都是实话,却挺气人的。修觉暝既不想跟他争辩,又咽不下这口气,看着他落寞的眼神,心又瞬间软了下来。修觉暝思考良久,才想到既不伤他心意,又不继续深谈此话的法子:“所以又如何?是王爷的万贯家产养不起在下了?那看来在下要节衣缩食了。”

      盛凭赀长叹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咬牙开口道:“涧喧,你知道我意非如此,我也知你是何意。你有没有想过,若我当真一辈子如此,又该如何?这是虚度你的岁月,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而我往后还有三十年、四十年、甚至是五六十年,这不是三年五载,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这是往后余生的一辈子。你现在这般年少,你我现在感情并非多深厚,何必如此?”

      修觉暝回想道,他们没认识多久时,盛凭赀踩断了他的梅花枝,打完仗后,还了他一株梅树,又对他说:“仰观宇宙星辰浩瀚,不如你眸间一汪清泉。”惊觉,原来那时……

      “王爷,王爷。”侍卫许千打断修觉暝的沉思。

      盛凭赀颇为不耐烦地问道:“何事?”

      来者是许千,他意识到自己失态,立马行礼道:“参见王爷,伯大将军八百里加急传来捷报。”

      竟然传来了捷报,那小师傅也快回来了,修觉暝心中欢喜难耐,面色也终于有了笑意,不再摆着那一张冷脸。

      小师傅回来定会有办法。这个想法一直盘旋在修觉暝的脑海里,二人此时也顾不上别扭了。

      “甚好,如此甚好,伯入野百战百胜,本就没什么可担忧的。”盛凭赀笑道。

      修觉暝急忙追问道:“何时归来?”

      许千:“先生,属下不知。”

      既有捷报,其他消息自然也快了。

      修觉暝并不打算就此结束方才的话题,开口赶人道:“无妨,迟早的事,你先忙,我与王爷还有事情没说完。”

      许千应道:“是,属下告退。”

      见他刚才还言笑晏晏的脸上,不过片刻就面若寒霜,凭赀心中满是诧异,但他也没忘掉刚才的一番话。

      见人走远后,修觉暝一步跨到他跟前,二话不说挑起了盛凭赀的下巴,面色又沉了沉,生出想把他打一顿的心思。最终,还是扶着他的下巴,逼着二人对视,沉声问道:“王爷几时信任过我?”

      盛凭赀此刻眼里只有他一人,也只顾得看眼前一人,良久才缓缓开口道:“这并非是不信任,而是不想拖累于你,你还如此年少,怎能体会一辈子有多漫长?我知道你是重情重义之人,所以此时该由我提出,如今你我这份情意,你还未深陷其中无法脱身,这个时机,于你而言,于我而言都是最合适不过。”

      修觉暝眼中的冰冷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措与受伤,心中更是烦闷不已,胸膛也在不住叫嚣,他咬牙切齿道:“盛凭赀。”

      他原本想说,捷报都传到京城,等他师傅来肯定会有办法的,再等一等。

      可说完这三个字后,胸中有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喉间一热,修觉暝想压下这股气,却在这时咳了一声,满地鲜红。

      倒下前,他看到盛凭赀满眼担忧,挣扎着想要扶起他,最终安心地倒下。

      “涧喧!”

      “涧喧!”

      “涧喧,醒醒!”

      如此,属实吓到了盛凭赀。惊慌失措中,甚至忘了喊下人。

      他见过无数人的血,没有一次如眼前这般让他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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