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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予你 树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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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随风婆娑。
人总求花开不败、盛年重来、得偿所愿。
早年间修觉暝便明白,天下的好事不会都落到一人头上,有所予,有所得。而此刻,他坐立难安地看着脸色青白的盛凭赀,他开始贪心,希望天大的好事落到他头上。
他一直忧心如焚,而盛凭赀此时倒也不纠结,用左手把不能动的右腿抬到床上,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倚坐在床榻上,他上挑的眉头,还隐约透着一股傲气。
修觉暝甚至从他脸上看出了浅浅的笑意,心情更为复杂。
怜惜之心顿起,现在大概只有悔不当初能形容他的心境。
他从前觉得,学医术能顾得好自己就行,天下医者何其多,又不缺他一个。而他现在甚是后悔,自己只学了个皮毛,他所学只救伤不救命。
当初师傅便说:“用不上最好,若有一日,想救之人救不了,终悔不已,不听前人之言,自悔不当初。”修觉暝记得小师傅在一旁说道:“有何可悔?天下之路何其多,弯路也有人走。你我年少时,也不听前人之训,少年郎总是心比天高,走一步算一步,没什么可悔的。”
就是他那时心比天高,这时救不了眼前之人。
修觉暝忽然有了主意,忙道:“我带你去找我师傅。”
“你师傅?”盛凭赀眉头一皱,疑惑地问道。
修觉暝似乎有印象解不惑对他说过,此事他已表明过。但是看盛凭赀的表情,还是解释道:“是解不惑,你不知?我带你去找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是提过一嘴,没怎么注意,只不过涧喧……此法行不通。”
修觉暝好不容易想到此法,如今却被否定,颇为不解,追问道:“为何?”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这是敲打,更是饶我一命,若我踏出京城一步,死无全尸。”
此事与张大人来王府应该八九不离十,皇帝既然没有兴师问罪,也没有直接弄死他,留他一条命在,自然是为了让他记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是敲打,也是恩赐,若他现在敢离开京城半步,自然小命不保。
“原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也如此。”修觉暝用着微凉的手指,轻轻按着他毫无反应的左手。
盛凭赀苦笑道:“名利覆水最成空,此世人臣终是臣。”
修觉暝才发觉,原来他一直都在步步为营,只不过哪怕他是王爷,也在一人之下,终是难抵皇权。
见他愣神了,盛凭赀也静静地望着他。
“你是不是想不到我肚子里还有点墨水。”盛凭赀笑道。
修觉暝脸上浮现一抹无奈,只不过一瞬间便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依旧是愁容满面。
他的云淡风轻与毫不在意,是压在修觉暝心头上万顷忧愁。
“你肚子不如多生些坏水。”
他说这话时,盛凭赀心中有一刻的松动,他张了张嘴,两次都没能说出话。最终还是说了一句:“可你不喜欢坏人。”
修觉暝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道:“人性万千,又有多少人分得清,生性狂妄之人,似乎不妥,世人也认为人不轻狂枉少年。旁人如何,我不得而知。若只是立场不同,难以分辨,我不觉得你是坏人,也不会觉得对立面是坏人,只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天下之人何其多,对错难分。
二人之间那份自军营里出来后一直徘徊在二人之间的隔阂,此刻也终于烟消云散。
盛凭赀看着信涧喧望向他的那双眼睛,依旧是漂亮得不像话,更让人心动的是这双眼睛里只有他,看得盛凭赀有些痴怔。“情深似海也不过如此了。”盛凭赀开口问道:“若有一日天下人都觉得我离经叛道,你会不会……”盛凭赀犹豫了半天,后面的话依旧没有问出口。
倘若真有这一日,你愿不愿在我身侧。
倘若这一日真的到来,你又愿不愿意信我?
这些话他不曾得知,他回想先前盛凭赀明明可以隔岸观火,明哲保身时,依旧如故,他与旁人皆不同。众人常说:“大周男儿应如伯入野。”可伯入野独一无二,当今世上盛凭赀也只有一人。
修觉暝沉思片刻后,斩钉截铁地说道:“真有那一日,若是你错了,我以死谢罪。”
有一人,以你的过错,愿为你赔上性命,这又是怎样的一份情?
盛凭赀不明白。
“你当真信我?”
“并非,我心我主,我只信我的眼睛。”
夜色沉沉,盛凭赀闭了闭眼睛,不知怎么的,忽然来了一句,“眼睛也会骗人。”
盛凭赀面如死灰,在烛光的照射下显出了几分人味,他眉宇间只有漠然,眼中是化不开的怨,解不开的结,嘴角却依旧维持着一抹浅浅的笑。这一抹浅笑,却让他想起,花开前,犹如枯木的梅树上那点点的花苞。
天地间独一份。
“你的眼睛不会骗我。”修觉暝无比真挚地说道。
盛凭赀抬眼,两人目光在这昏暗的烛火下对视,心中再也没有了别的话。
一望而知。
子时,临幕派。
在满山松树中,有一道人影。
观天象,荧惑守心,荧惑为勃乱,残贼、疾、丧、饥、兵。是百年不遇的最凶天象,这一点早在年初已有征兆。
天命难违,班桉早已想了千百种方法,通通无解。让修觉暝下山,并非是让他逆天改命,而是让他见见这世间百态。
以凡人之躯,逆天改命,谈何容易。
班桉此人天生避世,无法融入灯火万家,或许等到知命之年,他也可以亲自走一遭,看看这灯火人间,见识一下这当世各位风云人物。不过,他不能现世,并非是他抗拒,而是世人排斥。
白发可遮,重瞳可盖,早已蒙尘的心,如何奔赴?
他此时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命数已定,运势已败。世间纷争,到不了临幕,于世间他也无能为力,世人从未善待他,他也只想守好临幕。
纵然有千百种想法,也只能顺势而为。班桉拂了拂衣袖,最后望了一眼天象。
他便再没有一丝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