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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嘴硬 天,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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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第二日就晴了。
一大早,春桃就拉着沈清辞问:“陆公子下次什么时候来呀?”
沈清辞没接话。她也不知道。
上两回都是隔两日就来,这回已经过去两天了,她以为他昨天会来,可等到天黑也没见人影。
春桃在门口张望了好几回,回来就说“门房说今天没人来”。沈清辞正在嗑瓜子,闻言“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不在乎。本来就是。
可那天下午,她坐在廊下晒太阳的时候,手里的瓜子嗑得比平时快了许多。春桃端着一碟子水果过来,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沈清辞说。
“小姐,您就不问问陆公子为什么不来?”
“问谁?”
“问门房啊,问陆公子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问他做什么?”沈清辞把瓜子壳吐在碟子里,“又不是我让他来的。”
春桃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到了第三日,陆砚洲还是没来。
沈清辞坐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嗑了一颗,又嗑了一颗。春桃从外头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怎么了?”沈清辞问。
“小姐,我听说……”春桃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陆公子那边好像出了点事。”
沈清辞手里的瓜子顿了一下。
“什么事?”
“具体的不知道。就是听门房老张说,陆家别院那边来了人,好像是苏州那边出了什么状况,陆公子这两天忙着处理,没顾上过来。”
沈清辞没说话,又嗑了一颗瓜子。春桃站在旁边,等了半天,见她没有下文,忍不住又说:“小姐,您要不要让人去问问?”
“问什么?”
“问问陆公子那边需不需要帮忙啊。”
沈清辞看了春桃一眼,笑了一下。她一个深闺小姐,能帮上什么忙?何况她跟陆砚洲不过见了几面,还没有熟到可以过问人家家事的份上。
“不用。”她说。
可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不是担心他,就是觉得奇怪。他前两回来的时候,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怎么突然就出了状况?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帐子上一片银白。她盯着帐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闭上眼睛。
第四日,陆砚洲来了。
门房来报的时候,沈清辞正在屋里看话本子。春桃掀了帘子进来,脸上带着笑,声音都亮了几分:“小姐!陆公子来了!在前厅等着呢!”
沈清辞放下话本子,坐起来理了理头发。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铜镜,镜子里的人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她伸手拢了拢鬓角,又觉得没必要——反正她什么样他都见过了。
“让他去花园等着。”她说。
春桃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沈清辞换了件衣裳,对着镜子看了看,把那根银簪子插上。簪尾的红宝石在光下微微发亮,她多看了一眼,才转身往外走。
到了花园,陆砚洲已经坐在亭子里了。跟前几次不一样的,是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嘴唇也有些干,像是好几天没睡好的样子。听见脚步声,他站起来行了个礼,动作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的,可沈清辞觉得他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
“陆公子。”她还了礼,在他对面坐下。
丫鬟端上茶来,陆砚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这几日有事耽搁了,没来看你。”他说,“抱歉。”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从碟子里拿了一颗瓜子,嗑开。
“没事。”她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清辞看着池子里的锦鲤,心想这人今天话怎么这么少。以前虽然也不多,但至少还会说几句。今天倒好,她不说,他也不说,两个人像是在比谁先开口。
“陆公子,”她先开了口,“苏州那边出事了?”
陆砚洲转过头来看她。
“你听说了?”
“门房说的。”
陆砚洲沉默了一会儿,说:“家里铺子出了点事,已经处理好了。”
“严重吗?”
“不严重。”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虽然好奇,但知道不该问太多。可他眼下那两片青黑,她看了又看,还是没忍住。
“那你好好歇歇。别回头病倒了,又赖我克的。”
陆砚洲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会。”他说。
沈清辞低下头,又嗑了一颗瓜子。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跟他待在一起了。前几次她还觉得不说话会尴尬,现在倒觉得不说话也挺好。他坐他的,她嗑她的瓜子,谁也不觉得别扭。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习惯?她才见了他几面,就习惯了?
她把瓜子壳吐在碟子里,又拿了一颗,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陆砚洲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纸包,放在桌上。
“给你带的。”
沈清辞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糕饼,桂花味的,还带着余温。纸包上印着城东那家铺子的字号,她认得。
“你专程去买的?”她问。
“顺路。”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城东到城北,他怎么顺路都顺不到这里来。她拿起一块糕饼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软糯糯的。
“好吃么?”陆砚洲问。
“还行。”
“还行你就多吃点。”
沈清辞又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你每次都说这句。”
“因为你就说还行。”陆砚洲说,“你要是说好吃,我就换一句。”
沈清辞嘴角弯了一下,没忍住。
“好吃。”她说。
陆砚洲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就好。”
沈清辞低下头,把剩下的半块糕饼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这几日忙着处理苏州的事,脸色都不好了,还有心思去给她买糕饼?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端着茶碗喝茶,表情淡淡的。
她把纸包折好,收进袖子里。
吃完了糕饼,沈清辞又嗑了几颗瓜子。春桃从亭子外面探进头来,小声说:“小姐,老夫人让翠屏姐姐过来了。”
沈清辞抬头一看,翠屏正从月亮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
翠屏走进亭子,朝陆砚洲行了个礼,然后把碗放在沈清辞面前。
“大小姐,老夫人说这两天您嗓子不舒服,让奴婢给您炖了羹。”
沈清辞看了一眼那碗羹,又看了一眼翠屏。她嗓子没事,祖母这是找借口让人来看看这边的情况。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操心的。
“替我跟祖母说谢谢。”她说。
翠屏应了一声,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走的时候,她偷偷看了陆砚洲一眼,嘴角带着笑,跟春桃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清辞假装没看见。
“嗓子不舒服?”陆砚洲问。
“没有。”沈清辞端起碗喝了一口,“祖母瞎操心。”
陆砚洲没再说什么。
沈清辞喝了几口羹,把碗放下。银耳炖得软烂,莲子也糯,甜度正好。她心想,翠屏的手艺比厨房好多了。
“陆公子,”她忽然开口,“你在京城还要待多久?”
陆砚洲看着她。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亲事办得怎么样。”
沈清辞被他这话说得耳根一热,别过脸去。以前他说这种话,她只觉得他在说笑。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跳快了一拍。
“谁说要办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迟早要办。”陆砚洲的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沈清辞没接话,又喝了一口羹。她把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走吧,祖母让你去坐坐。”
陆砚洲也站起来,跟着她往福寿堂走。
福寿堂里,老太太正坐在罗汉床上喝茶。看见沈清辞领着陆砚洲进来,她放下茶碗,笑着说:“来了?坐。”
陆砚洲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老夫人安好。”
“好,好。”老太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陆砚洲坐下,沈清辞在老太太下首坐下来。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陆砚洲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
“陆公子这几日忙什么呢?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家里铺子出了点小事,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好。”老太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年轻人忙是好事,可也得注意身子。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陆砚洲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老太太会这么说。
“多谢老夫人关心,在下没事。”
老太太“嗯”了一声,看了沈清辞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长,好像在说:你看看人家,都忙成这样了,还惦记着来看你。
沈清辞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老太太又问了几句苏州那边的事,陆砚洲一一答了。沈清辞坐在一旁听着,才知道他家中只有他一个独子,父亲早年过世,母亲身体也不太好,家中生意大多交给管事打理。
“那你一个人撑着这么大的家业,不容易。”老太太说。
“还好。”陆砚洲说,“家里管事得力,不用在下事事操心。”
老太太点了点头。
从福寿堂出来,陆砚洲走在前面,沈清辞跟在后面。春桃远远地追在后头,识趣地没跟上来。
两个人穿过游廊,走过那道月亮门。沈清辞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肩上有几根脱落的头发。大约是这几日没睡好,掉得比平时多了些。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好好歇着”,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像她关心他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
走到月亮门的时候,陆砚洲停下来,转过身。
“沈小姐。”
沈清辞抬起头。
“过几日城西有灯会,你想不想去?”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他脸色还是不太好,眼下的青黑也没消。前几天还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又有心思逛灯会了?
“你不好好歇着,去什么灯会?”她说。
陆砚洲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不碍事。”他说。
“你脸色都不好了,还说不碍事。”沈清辞别过脸,“灯会什么时候都能去,不差这一回。你先回去把身子养好,别回头病倒了,又要赖我。”
陆砚洲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他说,“那等我养好了,再去。”
沈清辞没接话,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回去让厨房给你炖碗汤,好好睡一觉。”
说完,她快步走了。
进了屋,她在床沿上坐下来。春桃端了杯茶过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枕头边上还放着那只绣着兰花的香囊,檀香和桂花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她把香囊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小姐,”春桃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是不是有点喜欢陆公子了?”
沈清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可这次,她的声音没有以前那么笃定了。
她把香囊放回去,躺下来,看着帐钩上挂着的那盏金鱼灯笼。她盯着那盏灯笼看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她说没有喜欢他,可她关心他有没有好好歇着。她说没有喜欢他,可他好几日不来,她心里空落落的。她说没有喜欢他,可他看她的时候,她的心跳会加快。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死了。”她闷声说了一句。
春桃在外间听见了,小声问:“小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