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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香象渡河(十一) 搜寻工作持 ...

  •   搜寻工作持续到后半夜,市内所有的港口都被翻遍了,徐蔚依旧杳无音讯。

      天已大亮,车窗外的道路逐渐被行人填满,灌木丛的掠影活似两条跟随的绿色长鱼。棠徵将车停在路边的车位,等待早就饥肠辘辘的乔茗买完早点。

      他从早餐摊四周的通勤白领中突出重围,嘴里嚼着甜口粢饭团,狼吞虎咽道:“找到应静原家那个邻居住在哪儿了?行,我们到市区了。”
      熬夜加班的孟柏往保温杯里放枸杞,颗数很精准,他哈欠连天,“这家人现在就住在凯旋路,开了间小超市,就在街角,具体地址我直接发给你。”

      “你说什么?我这听不太清!”乔茗含糊不清地喊着,囿于信号微弱,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神似听摩斯密码,恰巧这时早餐摊主从身后喊住人,“哎小伙子,你豆浆没拿!”

      他干脆直接一步上前把手机塞到驾驶座,忙又折返回去。

      “怎么回事儿,开车还是吃饭?”另一头的贺衍拿过孟柏的手机。

      棠徵被他震得把手机拿开了几厘米,不慌不忙地意有所指道:“第一,现在车停了。第二,今天是我开车回来。”

      一听贺衍觉得问题更大了,丝毫不避讳地“啧”了一声:“都说了别让你开全当耳旁风……算了,没出事就行。”
      棠徵终于面无表情地开口:“我警告你不要诋毁我。”

      贺衍一口闷了半杯黑咖啡,小幅度皱着脸道:“怎么,上次那么几步路都能追尾,你还觉得自己技术挺好?”
      “如果你认为有过失误就该直接取消驾照资格,现在改行还来得及。”棠徵淡声道,“等你有生之年改变交通法,就不用见我开车了。”

      这一大早吃枪药了?
      “我完全是为了道路交通安全着想,再说要是一会儿也就算了,你开车跟玩游戏开大招蓄力似的,还得冷却,这么一趟折腾,我算算——”贺衍把剩下那半拉黑咕隆咚的液体喝完,继续为自己的稳妥之举辩护,“四五个小时,你行吗?”
      棠徵:“......”
      贺衍:“......”

      缄默须臾,棠徵隔着手机屏幕道:“你就是故意的吧?”

      孟柏搅拌保健茶的手微微一抖,背脊挺直,眼神霎时变得警惕了起来,也分不清贺衍到底所指为何。

      贺衍一回生二回熟,再次驾轻就熟地假装没听见,扭头对着市局狼吞虎咽的众人无的放矢:“这咖啡谁买的啊,怎么这么苦?下回换个牌子啊!你们快到了?那有什么回来再说吧。”
      提溜着豆浆的乔茗拉开车门,面对棠徵一脸迷茫:“什么故意?”

      短短二十分钟后,案情却意外有了转机。

      负责侦查的警员快言快语。

      “姚广发一直背着债,是租的房子住,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房东说他有个刚上初中的儿子,也没去学校,老师说平常成绩还挺好。我们查了他的交通记录,现在省级水路旅客运输船都得用身份证,昨晚他老子没找到什么可疑之处,这小孩却有点不对劲,檀山岛每天就两趟固定时间的船,他有张最后一班回程的购票记录,单程,没有去的记录。”

      檀山镇隶属于开发区新划进来的一带,包含三个住人岛屿,托了作为沿海货运一环补给站的福,虽然面积不大,如今也挨上边修了跨海大桥,檀山岛就是其中之一。但真正上岛还得从码头坐船,除了本地渔民和码头的作业人员,完全就是个荒凉孤岛,动物比人都多。

      “只有一种可能,他去时坐的是私人渔船。”贺衍敛眉接道。他儿子总不能是什么游泳二级运动员,硬生生游到岛上去。
      说话的警员点头:“就是啊,而且姚广发名下的水产场早就倒闭了,他们家就住莲峰那片,檀山岛又不是什么旅游景区,一个小孩怎么会自己不声不响出现在那里。”

      “那天是周几?”
      “周日!就是几个月前。”

      大多数小孩都有跟着父母去工作或回老家而感到无聊难耐,度日如年的经历。

      贺衍指尖托着下颌:“也许姚广发做事带着儿子,他们乘私人船去了檀山岛,但是小孩闹着一定要回家,姚广发就只好干脆让他自己坐客运船走了。”

      虽然警方已经向媒体申明目前还有人员失踪,安危不明,但昨天港口解救偷渡客的行动仍旧登上了新闻,引起各界热议。姚广发肯定也已经得到消息。

      突然有人推开会议室的门。
      “贺队!姚广发家里搜出来了这个,在床头柜里面压着。”

      进来的警员把电脑摊到桌子上。

      那是张姚广发跟一个女人的合照,褐色皮肤,背景只能辨认出礁石和一座漆黑的矮小灯塔。
      很明显就能看出来,两人关系匪浅。

      有人喃喃道:“这个女人怎么有点眼熟?”
      “......昨天晚上装那批人的集装箱,货代公司的法人就是她!”

      灯塔外漆通常都是白色为主,并且用红黑等显眼颜色刷成条纹状,作为航标,越显眼才越能给渔民指引方向。而檀山岛上这座废弃多年的灯塔,始建于八十年前,因为当时岛上冬天积雪极深,常常云雾缭绕白茫茫一片,就干脆被缺心眼的修建者涂成了大面积的黑色。

      贺衍直接说:“联系开发区分局,去檀山岛。”

      棠徵还没开到市局就收到了消息,他径直打方向盘拐弯上了高架,准备先把乔茗送到凯旋路走访应家当年的邻居,再去汇合。

      没成想刚把人放下,乔茗就着急忙慌地跑回来。

      “出事儿了!”他扒在窗户沿,胳膊伸缩杆似的,“蹭”地一下将手机屏幕递到棠徵眼前。

      惊叹号如同掷地有声的巨石,重重落在一行极其吸引人眼球的新闻标题。几乎是同时,棠徵的手机也被各大网络平台推送了相差无几的新闻。
      乔茗甚至听到几步之遥的年轻女孩陡然停住脚步,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今日清晨,应静原年近六十的父母从国外搭乘飞机抵达崇平,行李箱中所携带的几尊木雕纪念品,被海关查出暗藏了□□,现已经以疑似运毒的罪名刑事拘留到了看守所。

      “当红明星应静原父母涉嫌运毒已被拘留!”
      “二进宫!赌博成性,曾因寻衅滋事被抓捕!”
      “长海机场公安查处两名境外归来旅客携带毒品,案情正在调查中......”
      “一条龙营造虚假形象,资本造势,人设崩塌!”

      乔茗眉毛震惊地纠结到了一处,差点被铺天盖地的媒体头条砸晕了头:“他们儿子是大明星,你要说吸毒逻辑上还算正常,亲身运毒这不合常理啊?”

      棠徵滑动几下已经瘫痪的社交软件,评论每一秒都在暴增。
      这么短的时间,恐怕连亲属都才刚得到通知,是谁给了媒体如此细致的消息?

      “你刚刚说的很对。”棠徵撩起眼皮,缓缓道:“我不认为应静原的父母是有意识进行运毒。这个绑匪不单纯是有些资产,如此费尽周折地策划了这起绑架案,恐怕不仅仅是针对应静原,或者跟他父母有过节。”

      而是在报复这整个家庭,一个也逃不掉。

      距离双子塔隔了不到五百米的和懋酒店,以米白跟暗灰色为基调的套房内,应静原面色如水,正靠在床边擦拭巡演要用的贝斯。

      有道是四海为家,赤道乐队几个人一年到头,近半数的时间都辗转于各地的酒店。他忽然听到大字型躺在地毯上的温朝幽怨地呢喃:“咱们出去转转呗,去动物园看猴子上树都行。”

      其他两个人正一目了然,或不动声色地揣摩应静原的心情,压根懒得搭理他。绑架事件终归没瞒住,也确实该跟他们通气。

      费思白讥讽道:“那还用得着去动物园?咱们的猴戏你没看够?”
      谁也没想到,向来跟温朝打太极的应静原这回竟然同流合污,倏地说:“好啊。”

      他笑了一下:“我也想去动物园。”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以至于温朝骂声刚到嘴边都囫囵止住了。

      费思白把玩着鼓棒,扫了应静原一眼,冷笑道:“现在这种情势你还有心情出去玩,果然是近墨者黑。”

      “不是,你个傻逼会不会说人话?”温朝浑身精心装扮无用武之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来,“咱们干待在房间哭丧着脸就能解决问题?一个两个奔丧似的,再说了明显这都是误会,走走走,今天我说了算!去动物园呼吸新鲜空气,我带你们从后门绕,捂严实点肯定没人会发现,谁不去谁是孙子啊!”

      同一条走廊尽头的套房内,助理眼睁睁看着经纪人海宁上演川剧变脸。
      “最好是取保候审,不行的话无罪辩护,越快越好,找他们律所最擅长这种官司的律师。废话,我还能不知道那两口子,根本没这个胆,更别说每个月给他们打多少钱。”

      “止疼片。”海宁拿开手机,扭头低声问排成一列抖若筛糠的助理们。

      她直接干吞,按了两下太阳穴立即接着打电话:“所有活动采访都取消,对,全部。能不能不要问我这种低级问题,你到底是谁招进来的?Andy?哪个Andy?”海宁隔空对着这位电脑都用不利索的关系户翻了个白眼。

      “喂孙总,我们昨天晚上刚到,实在是没想到出了这种事,演唱会一定会如期进行,最后一场肯定会完美收官。恩,绝对是被人栽赃,我已经联系了公安方面跟他们反应,这个不会有大问题您放心,公关肯定会处理好。”

      海宁蓦地灵光乍现,眯起眼睛转身食指一竖,用气声咬牙切齿地示意呆站在一边的工作人员,“看好那几个小子,不光是静原,一个都不能让他们出去。不然我亲手把他们切了做刺身摆到回转寿司带上。尤其那个太子爷,第一个就拿他片肉!”

      助理满脸惊恐地点头如捣蒜,立即小碎步跑了出去。

      “确实孙总这个想法更周到,是我考虑得还不够细致。”海宁无缝切换了另一幅担忧又冷静的语气,“恩,温朝?他最近不说特别乖吧,因为性格本身就比较活泼,但的确一直在研究音乐,不过隔行如隔山,我也不是特别懂。对,董事会那边还得麻烦孙总从中斡旋。”

      “宁姐!他们刚刚说去楼下餐厅吃饭,都、都出去了。保镖本来也一起,结果被他们甩在电梯外面,就跟丢了......”
      助理吞咽了下口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十分担心面部逐渐扭曲的海宁先拿自己试刀。

      和懋酒店专用车库。

      温朝熟门熟路地带着几位队友从隐蔽后门摸进去,直接上了联系好的商务车,有点得意道:“这酒店老板我熟,不过他不知道我跟他妹谈过,否则得把我腿打折……也不对,我是被动的那个,总之他妹妹人特仗义,跟你们提过吧?我们虽然分手了关系还挺好。”

      费思白摘下帽子扔到他脸上:“闭嘴,不要污染我的耳朵。”
      卫曜赶紧胳膊一伸,拦住怒发冲冠的驾驶员:“再吵真不用去动物园了,新鲜出炉现成的就在这儿。”

      “得,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温朝抹了把脸,深吸口气转头问应静原,“你想去看什么动物?可爱点的话猴子、河马、狒狒、鼹鼠......”
      费思白看他掰着手指头的样子嗤笑出声,后者立刻仰天大骂了一句“操”,气得手直颤抖,深恶痛绝:“我真的忍你很久了,趁现在赶紧立遗嘱吧。”

      “我想看大象。”副驾驶上的应静原突然出声,伸手揉了这两人的脑袋,笑得灿若云霞。

      后排坐着的同时噤口对视,他的笑意不似作伪,实在是不合常理,

      温朝恍惚间也呆愣了一瞬。

      “大象?”但他毫无所觉异常,思索片刻后大手一挥,“我知道哪有了,就是有点远,都坐稳了。”

      墨黑色的埃尔法从后门开出车库,像一颗白日中的流星“嗖”地一声驶上大路,躲过了闻讯赶来围堵在酒店门口的记者。

      应静原满目皆是碧绿滴青的枝叶,在耳畔沙沙作响,白色教堂的小巧尖顶隐匿其中,面孔浮泛出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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