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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香象渡河(七) 昨天已经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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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已经简略了解过情况。
纸袋是前两天演唱会彩排时突兀地出现在餐车,颇有礼貌地写着“应静原敬启”。最开始是一个团队新配备的保镖眼尖发现,他觉得有蹊跷,也比较想表现一下自己,便往上汇报了情况。
原本公司高层认为不必小题大做报警,但海宁敏锐地意识到,普通恶作剧不至于如此费心地大张旗鼓。
海宁把那封装有信封和手串的牛皮纸袋递过霍逸春:“庄璎前段时间去过签售会,静原昨晚一看到那串手链,就认出来了。”她讪笑了一下,滴水不漏地抱歉道,“实在是麻烦各位警官了,主要就怕万一有媒体跟着去了警局,也影响警方侦查。”
那不是什么名贵的手链,相反,是由廉价的五彩绳编制而成,甚至手法也很粗糙,各处鼓囊干瘪得坑坑洼洼,更像小孩子编来玩的,鲜少会出现在成年人手上。
海宁:“这孩子的奶奶患了阿兹海默症后口齿不清,总是记不住人,在复建的疗养院意外迷上了编手链。戴上后每次见面老人家略一思索,就能想起他是谁。”
庄璎在签售会上说了此间缘由,应静原一下就记住了,还认真观察了细绳缠绕的方法,夸赞奶奶心灵手巧。
套房的窗帘花纹繁复,厚重得犹如遮天蔽日,白天愣是烘托出了夜话氛围。贺衍倚靠在边上,听完一挑眉,心想记性倒挺好,这么不起眼的手链都能认出。
“还有贺警官,过几天等到了崇平,尤其是演唱会的安保,就更要麻烦你们了。”海宁满含抱歉地望向一旁的贺衍,仍然语句缜密。昨天已经打过照面,只是没想到仅仅一个晚上事态就急转直下。
“您客气了。”贺衍见多了这种类型的生意人,交流起来倒是方便,他颔首说了些场面话。鼻腔嗅到跟自己如出一辙的酒店沐浴露味,不是轰然挥发的香精味,而是苦涩木质气息。他稍作停顿,偏头问穿过层层叠叠人群过来的棠徵,“清醒了?”
突发加班的棠法医刚嫌弃地脱掉酒气缠身的衣服,从浴室出来就紧急上岗,仍旧没想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头只隐约记得贺衍也去了餐厅,但谈话内容完全成了一团乱码,含糊的梦话,拼凑不出有效含义。
“困。”他神思倦乏地脱口,没意识到语气少了平常刻意林立的隔阂。
因而捕捉到这一点的贺衍没再探问,原本对他“忘性”的憋闷却倏忽间散了七八分。
但转瞬贺衍又木着脸转身,看似严明冷峻,实际心里在想:“我这样也太好哄了。”
确实睡眠质量不佳的棠徵浑然未觉。
在例行问话中,他发现这个应静原是年轻男孩里少见的沉稳内敛,作为这颗定时炸弹的当事人,他很得体,也很配合地坐在一边回答问询。
奇怪的是,他明明常年被众星捧月,在普通人里也很出挑,却有种容易消失在人群阴影中的特质。
似乎是察觉到这份目光,应静原僵硬地抬眸,对棠徵露出了礼节性的微笑。
霍逸春和顺地笑了笑,没接茬:“应静原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接触过什么性情容易走极端的人?”
“我们这行比较特殊,成天接触陌生人,实在是不好说。”海宁滴水不漏地莞尔。
大多数绑架案都是团伙作案,显然这起也不是例外。
“我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提出那种要求,我几乎从来没有和别人起过冲突,但如果说单方面结仇的话,我不能保证。”应静原顿了顿道,“因为我工作每天都要接触很多陌生人,媒体,场务,各种活动对接的工作人员,还有粉丝。”
全无征兆。
这场杀人预告的前夕就像一望无际的寂寥海面,看不见半点暴风雨的预兆。
昨天晚上,孟柏还正襟危坐在观众席看他垂着脑袋弹贝斯,旁边是山呼海啸的呼喊声,学理工科的表弟叫唤得尤为使劲,一马当先。所有观众都为后方电子大屏上每一个弹指而激动,呐喊。
而现在,他却卷入了一宗离奇的绑架案。
有上万人爱他,也可能有上万人恨他,这实在是很不可思议。
做记录的警员不解,“既然你们昨天也是演唱会,绑匪为什么偏偏选择在崇平这一场绑架人质?那天除了是最后一场,还有什么不同吗?”
这不是大费周折吗?
应静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也许是因为我老家在崇平的夕浦镇,而且演唱会当天,是我的生日。”
对方微怔,下意识想反驳。
“假的,证件上的出生日期有误,平常不过这个日子,知道的人很少。”应静原淡淡道。
海宁紧拧着眉宇,长吁一口气,显然早就备好措词:“静原的父母在私人生活方面偶尔会有些出格的举动,他又是独生子女,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公司对外一直......倒也不能说是刻意隐瞒,他确实很小就不在崇平生活,后来学籍跟户口也跟着转走了。”
“哦?什么出格的行为?”霍逸春没说什么,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
海宁明显不想全盘托出,两只笑面虎跟照镜子似的,带着点尴尬苦笑道:“实在是不好意思,事关整个团队的商业价值,这个我可能得请示一下高层。”好似真的囿于上司才恕难从命。
应静原抬头瞥了眼会意后瞬间凛若冰霜的经纪人,在对方反对的目光平静道:“他们有赌瘾,对我倒还算是很关怀,但尤其这两年,每个月都会找我要很多钱,偶尔也会惹上一些社会人士。”
“你父母现在人呢?”
“应该在国外。”应静原委婉地补充道,可能在什么合法,或者不合法的赌场。”
光线晦暗的套房会客室里不禁寂静了一瞬。
商业竞争,私人恩怨,还得加上一对祸害父母,短时间面面俱到地从关系网悉数排查显然是不现实的。贺衍跟棠徵视线相交,彼此都读出了棘手的结论。
这时乔茗的消息迅速跟进,他已经带队去庄璎最后出现的地点搜检。
“老大,庄璎两个月前校招应聘进了一家零售集团的分公司,失踪当天是工作日,他去跑业务,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地点就在石苑公园旁边的写字楼。”
瞄了眼不再言语的应静原,贺衍长话短说:“我们今晚就回去。”
刚离开会客室,迎面便碰上一个年轻人吊儿郎当地飘过来,一身行头香氛超标,花枝招展,熏得棠徵打了个喷嚏。他毫无自觉,目光在棠徵脸上停留须臾后,疑惑地打量走廊其他几位警员,但脑容量拢共也就指甲盖那么大,联想不出什么。
“我看外面怎么还有警察,酒店遭小偷了?怪不得我猜也是……急什么这不没迟到吗?”
“谁等大夜的戏泡妞,我去......我今儿一早去尝了家火锅,你看这都辣出俩溃疡了,但味道真绝了,晚上咱们再一起去!”
“不是,我这不为了自证清白吗?操!费思白你当我乐意掀开嘴给你看?成天就知道空口污蔑我,老子现在就把你鼓棒折了!吵到你眼睛,可拉倒吧就你那两条缝还有空档能挤进去?”
套房里顿时跟捻了炸药包线似的鸡飞狗跳,听得走廊外的人也频频回头。
此人乃是乐队吉他手温朝,戴了副茶色太阳镜,听声孟柏才辨认出来。昨天晚上他时而也跟着主唱一起鬼哭狼嚎地引吭高歌,有点破锣嗓子。
走出两步,棠徵皱了下鼻尖,反应过来这只花蝴蝶就是昨天酒店大堂遗香百世的洁厕灵源头。
贺衍正在让孟柏报自己的证件号,漫不经心地说:“感冒了就趁早吃药,别传染给其他人啊。”
听他犯欠儿,棠徵头也没抬:“你说的很有道理,那离我远点,免得传给你。”
贺衍顿时一噎。
跟在后头的孟柏着实感到了一丝迷茫,目光在这俩人中间来回徘徊。
……这是在闹情绪?
想了想他还是赔笑着插嘴:“但是最近确实要多注意点身体,尤其是等咱们回去之后,最近我家附近那个港口,就有不少海员跟工人染上了病毒性肝炎,马上又有台风。”
“下午四点的飞机,都没问题吧?”贺衍说话间订好了回程的机票,孟柏必然没有异议。棠徵从蒲景山那处获得了精简收获,泊川之行暂时也可告一段落。
棠徵眼神一凛:“你手机里有我的证件号码?”
贺衍直接转移换题:“哎孟柏,那乐队几个人你了解吗?我对这些明星一窍不通。”
棠徵:“……”
归功于对他们事迹如数家珍的表弟,孟柏还真略知一二,他有条不紊地低声道:“单说外人能看到的,刚刚那个有点轻浮的人叫温朝,吉他手,是个家里很有钱的关系户,其实姓孙,真名叫什么狗剩铁柱之类的,据说是因为小时候身体不好迷信取的贱名。他喜欢看玄幻小说,觉得‘温’比较有主角气质,就自己改了艺名。”
“这你是怎么知道的?”贺衍听得一愣。
对面连忙解释他可没有侵犯个人隐私:“大型演出向部门申报不是得用真实姓名吗?这个不是秘密。”
贺衍:“......”
他实在给不出什么含蓄的评价。
“另外两个人,主唱卫曜比较直性子,最大特点就是脸确实特别帅,唱歌还凑合,反正比长的差挺远。鼓手叫费思白,他比较有才华,国外长大典型搞艺术的,专门写歌,就是阴晴不定看着有点凶相。不过我对他们的音乐风格本身不感兴趣,太......”
“停。”贺衍伸手一挡,拦住他,“专业性乐评回家自个儿写,我文盲听不懂。”
“......您言重了。”孟柏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从善如流地绕回来,想了想坦言,“至于应静原……说实话,我表弟提到他的时候,最常说的就是他性格好招人喜欢,每天脸上傻呵呵地挂笑,不太爱说话。对,这么说有点像绕口令,应静原的特征就是没有特征。除了温朝之外,费思白父母是高知,剩下两个人应该就是普通家庭出身。”
贺衍心想他父母按照刚才的说法,挺能霍霍人的,倒没那么普通。
方才他们所见到的应静原多数时候却显得近乎深沉,和公众面前完全是两幅面孔,但对于任何一位养尊处优的年轻人来说,绑架案本身就足够令人震惊,难以处之泰然。
这会儿到了电梯门口,孟柏搜出一张合照示意他们看。
照片上四个人风格迥异,棠徵一一对上号。
跟贺衍长得略像的高个子是卫曜,吊梢眼则是家境优渥的费思白,看着很傲气。棠徵视线在人体皮肤高度失真的广告写真扫过,用独家专业标准下了判断。
发质挺好。
那位洁厕灵在男人堆里显然就没心思打扮成求偶的公孔雀,意外得有几分正经。相比下来,应静原清清静静地站在角落,完全像个走错地界的高中生。
劫匪很明显是要让他身败名裂,甚至不惜用这种极端方式孤注一掷。
棠徵突然问孟柏:“我需要一份更具体的私人资料,你能找到吗?”
后者收起手机扶了下眼镜腿,正色应声:“我尽快。”
临上飞机前,棠徵才点开手机消息提示,发现了堆积成山的饭局邀请。他先把负荆请罪却不长记性的沈竞远拉黑,才给其他人回复,紧接着哀嚎纷至沓来。
泊川市局的会议室内,人声鼎沸,雨雾攀缘在窗棂。
包裹信封的牛皮纸袋随处可见,更多的突破点寄托于这个“送信人”本身的落马。盯监控的,去场地痕检搜查线索的,寻找目击证人的,分配好人马后一个个警员正鱼贯而出。
副支队长贝衡行趁着散会的空档不经意瞥了眼手机,他视线在同僚中扫描,精准地揪住沈竞远,一指禅直戳他发虚的腰窝:“你到底怎么传的话?人已经到机场了。”
“贝副,手下留情!”沈竞远肾脏一抖,很快发现自己已被打入小黑屋不得翻身。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炸开了锅。
“棠医这就回去了?谁负责传话来着!”
“我还以为能吃个饭呢,怎么走得这么急?”
“吵个屁都给我闭嘴,沈竞远,什么情况!”
“废物。”贝衡行横眉冷眼,还欲谴责沈竞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霍逸春掀了下眼皮,嘴角带着笑,语气却难辨真意地打断了他的话头,“你很闲吗?成分检测不去难道让嫌疑人自己跪到你面前?”
沈竞远朝他挤眼睛,无声地建议他识时务。贝衡行假笑一番,悻悻地应了声转身离开。
身后的沈竞远摇头晃脑,心想人家现在办公室恋情搞得火热,指不定压根没心思赴会。臆测刚起了个头,霍逸春视线不咸不淡地瞥到他,这位孝子贤孙立刻汗毛倒立地主动滚了。
崇平的雨季原本早该走到尽头,只是低压过境的台风送来了气旋雨,所幸不大,没有如被扎破的水球般倾数流下。
第二天早上,先是有个老爷子在小区玩空竹时,被邻居家小孩一举用皮球砸中了脑袋。球软塌塌的,并不具备什么威力,老头穿着一身新买的太极服,也没当回事,正欲佯装恼怒吓唬那捣蛋鬼,却忽地四肢麻痹,“咚”地一声倒地不醒。
两家人为此大打出手,在死者家属的强烈要求下,市局进行了尸检后,确定死因为突发性脑梗死。
傍晚时分,市局门口又出现了两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舟车劳顿,累得几乎快虚脱了。棠徵闻到衣摆还裹着码头渔船特有的海风咸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