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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香象渡河(六) 半晌没等到 ...

  •   半晌没等到人应声,贺衍伸手摸过响了半辈子的手机,接起“喂”了一声。

      “您好,是棠先生吗?我们19楼餐厅的工作人员捡到了您的房卡,看您好像不在房间,请问回来的时候方便直接在大堂拿吗?”电话那头的前台说话抑扬顿挫,贺衍听见走廊踢踏作响的动静,起身快步过去直接拉开了房门。

      正敲着隔壁房门的侍应生见贺衍出来,不禁充满怀疑地抬头看了眼门牌号,还以为自己悄无声息地老花眼了。

      “谢谢,麻烦你们了。”贺衍颔首接过冰袋跟房卡,转身又走回沙发前。

      就这么一会儿,棠徵已经不声不响地泛起瞌睡,直接一头栽倒在沙发。胳膊肘恰巧按上了遥控器,液晶屏幕正播出一部近至尾声的外国电影,主人公神秘兮兮地念出台词:“回旋复回旋,于愈益扩大的漩涡,猎鹰听不见放鹰的人,一切都崩落……”[2]

      听了几句贺衍才关掉电视。

      他蹲到沙发前,看棠徵歪在靠枕上的侧脸,知道肯定要睡出个别致的印子来。

      被酒精跟荷尔蒙挑起的旖念就像是往昏暗静谧的夜色灌下几簇火苗,贺衍托着脸,哭笑不得地深吸了口气。

      还没过24小时,他兀自给棠徵尚未消肿的手腕冰敷了会儿。期间棠徵眼帘半梦半醒地撑开,貌若十分迷茫眼前的场景。
      “刚才楼上服务生送来的冰块,是不是要谢谢人家?”贺衍没忍住又逗他,

      结果棠徵听话地朝门口一垂脑袋:谢谢宝宝。”

      贺衍:“......”
      没想到破案来得如此迅速,敢情你是喝醉了见谁都叫宝宝啊!

      回想刚才如临大敌的折腾一通,贺衍不禁拍了下自己飘忽的后脑勺。敷完冰后,贺衍调高空调温度,从衣柜翻出一床厚度适中的毛毯给棠徵盖上,又定定看了一会儿,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正准备去浴室冲凉,外面又响起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贺衍眼皮一跳,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门外不是他预想中的酒店工作人员,却是踟蹰不安的孟柏,看见贺衍全须全尾地来开门,顿时长吁一口气:“贺队您没事啊?”

      “干什么呢你?大晚上不睡觉到我这里来偷窥。”贺衍扳过他伸长往里直探头的脑袋,“再说了,我能有什么事?”

      孟柏鞋跟在地板上一碾,见里面没动静,卡壳了两秒,手足无措地“捉奸”:“贺队,我学长是不是在里面?”
      贺衍一挑眉,没应声,等这位满面正气的小伙子继续说完。

      孟柏上衣前湿了一小片,刚在房间洗了把脸就复而折返。在激烈的天人交战后,他涨红着脖子说:“贺队,虽然不清楚你们是什么关系,或者说不管是什么关系,我觉得......”他推了推细框眼镜,目光炯炯有神地小声道:“有些……呃、交流,还是要在双方头脑都清醒的情况进行比较好。”

      贺衍:“……”
      缄默片刻,贺衍双臂交叠,目光透过半阖的眼睑睨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他半推开门,指了指沙发上熟睡的身影,“喝醉又把房卡弄丢了,刚刚服务员捡到才送过来,现在睡死了我也不好挪窝。”

      孟柏结巴地“啊”了几声:“......这么说,您没那个意思?”
      贺衍哑然失笑,斜倚在门框边:“那个意思又是哪个意思?”
      “什么都没有!”孟柏“唰”地一下从脸红到耳根,手摆出了幻影,尴尬得想干脆冲刺到走廊尽头一跃而下,心里又霎时松了口气。
      贺衍一拍他的肩膀,赶鸡仔似的挥手:“放心了?赶紧回去休息,不过你这个警惕思想很正确,以后记得保持。”

      孟柏被他说得面颊更加发烫,忙不迭点头,飞也似的跑开了。

      一波三折,贺衍终于得以彻底关门闭客。

      刚一回头,就见沙发上的人眉头轻锁将将要摔进地毯,他赶忙跑过去把人扶住。没想到棠徵醉酒后格外睡得不安稳,掖好毯子一眨眼的功夫,又重蹈覆辙地直往地上滚,把人挪到床上,又遭到了半梦半醒的强烈反对。

      “你可真是我祖宗啊。”折腾半天无果,贺衍困倦得打了个哈欠,没忍住上手拧了把棠徵的脸。
      不得不说,手感真的很好。

      蒙蒙的夜色飞逝,棠徵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太阳尚且隐匿在面纱那头。
      窗外笼罩着一层暗青色,因此房间里的景象也不真切起来。

      他头疼欲裂地从沙发上坐起身,四下环视,昨天晚上的记忆朦胧间蒙太奇式的闪回,又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棠徵捏着眉心的指尖一凝。

      贺衍照例晨浴冲冷水澡,披着件松垮的白色浴袍出来,发梢湿漉漉的还没来得及吹,领口被潮气浸得微微贴在锁骨旁,见棠徵坐在沙发上看过来,心中擂鼓作响,面上故作轻松地问:“醒了?”

      “我怎么在你房间?”棠徵按住一突一突的太阳穴起身。

      听罢贺衍怔住一瞬,下意识吊儿郎当地接话:“我好心把醉鬼带回来,结果醉鬼不仅冒冒失失把房卡丢了,还赖在沙发上不走。”
      他躬身拿起吹风机,浴袍领口跟着松开些许。棠徵视线从他颈侧一掠而过,很快收回,淡声道:“领口。”

      见他似乎真忘得一干二净,贺衍当即有些气短。

      棠徵不是会在这种情景装傻充愣的性格,他们也没做太出格的举动。但上回好歹有个划清界限,这回干脆直接记忆断片。哪怕确实是不可抗力的断片,也足够贺衍憋屈上火。就好像一道陡峭山崖的悬梯,景色近在眼前,偏偏被横现的破损阻隔在咫尺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愤愤插上电源呛声:“我自己房间裸奔都不犯法,你还管我怎么穿衣服?”
      仍在回溯昨夜的棠徵不知道他刚才脑内翻江倒海,慢半拍地抬眼:“那就照你说的办。”
      贺衍没反应过来,放下吹风机:“啊?”

      棠徵双手交叠在腿间,一派恭请他自便的模样:“不是裸奔不犯法吗?”

      贺衍:“……”
      贺衍犬齿轻轻一磕:“你别以为我不敢。”

      曲折幽暗的走廊里,沈竞远指了指1022房,“这间?”他咂舌道,“你们真够奢侈的啊,在这住几天我一个月工资就没了。”
      孟柏先是点头,又摇头一五一十道:“没有,贺队有内部折扣,便宜很多。”

      况且俗话说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偶尔来一遭罢了,一大清早孟柏被远在建崇的乔茗隔空吼醒,慌乱地对接完消息,眼下还没全然消化突如其来的跨省案件。

      奈何贺衍电话不接,遂只得领着沈竞远跟那位笑眯眯的泊川支队长直接来寻人。

      不过……他怎么觉得有点兴师动众?

      沈竞远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心道敢情家底还挺殷实,又问:“你们姓棠的法医呢?”
      倒是霍逸春纹丝不动,只是淡淡笑着。
      “他就住隔壁......”话音刚落,孟柏忽然想起昨晚那场误会,顿时止住了敲门动作。
      这个时间,不会还没回自己房间吧?

      霍逸春接起电话,投过一个狐疑的眼风。
      “那你怎么住东头那拐角?”沈竞远受不了他磨磨唧唧,干脆自己上去连敲了好几下,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贺衍没真怒而耍流氓,已经套好了衣服。白色T恤衫露出的手臂肌理分明,线条恰到好处,他眸光向下一凝,入目打头的沈竞远便遵循动物本能往后退了半步。贺衍判断了一下阵仗,把额前尚带水汽的碎发捋到脑后,才问:“出什么事了?”
      明显刚洗完澡的模样。

      沈竞远诧异一开门是这么个景象,他清了清嗓子,正欲自我介绍,视线就被一只骨架分明的手攫住。
      那只手拨开贺衍搭在门框的胳膊,紧接着,棠徵那张冷白倦怠的面孔迎面露了出来。
      “我操!”
      沈竞远吓得连连倒退,定睛一看:“你怎么在这儿?”

      不说是隔壁,怎么住到一间去了?

      霍逸春更是一抬眼顿时僵直在原地,险些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为时过早安心的孟柏嘴巴微张,心念电转,连忙掏出手机假装接受领导的战略指导方针:“哎,吴局吗?”

      棠徵倒是夷然自若,视线冷淡地一扫,沈竞远冒到嘴边的八卦当即咽了回去。

      偏生贺衍忽然想起那盒终于看顺眼的糖盒,抬手一捞从柜子上拿出来,哪壶不开提哪壶道:“你这糖我吃完了,上哪儿给你买?”
      棠徵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微微侧过脸,声音因宿醉带着点微哑的颗粒感,言简意赅:“不用你还。”

      说罢转身信步刷开自己房门,留下走廊神色精彩纷呈的三人。

      打情骂俏,绝对是打情骂俏。
      共事几年,那酸得牙掉的铁盒糖沈竞远连糖渣都没尝到。
      琢磨出面前暗流涌动的不对劲氛围后,沈竞远大惊失色,朝夕相处,他竟然不知道棠徵是弯的。
      自作多情刹那间在沈竞远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迅速回忆起昨天棠徵把他堵到墙边,还拨弄两下自己的头发,不禁心神俱震地敲响警钟,原来他是被调戏了!

      万千思虑划过脑海,沈竞远感慨万千地幽幽叹了口气,长得帅实在是太危险了。

      同一栋隐匿于城市高楼建筑的酒店。
      二十二层套房里,几个小伙子东倒西歪地分坐在椅子上,任凭造型师捯饬。

      满屋都是衣服跟馥郁香氛味,仿佛进了临时搭建的商业街,演唱会刚结束,赤道乐队的成员隔日便马不停蹄地进行当地媒体采访跟商场活动,犹如四个永无止境的商业运作机器,日进斗金不足以形容。

      毕竟现如今的行情,哪怕同行资历范围再往上数二十年,活动晚宴合照他们也得站最正中。

      “温朝去哪儿去了?”个子最高的主唱卫曜扫了一圈,发现三缺一少了个人。
      鼓手费思白戴着耳机,很不耐烦地闭着狭长双眼,听到了也懒得回。
      这再正常不过,但少见的是捧场高手应静原竟然没出声。
      卫曜用鞋尖轻轻踢了他一脚,见他六神无主,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应静原倚在窗台边看下方车水马龙的城景,恍惚了一下猛然惊醒,回头嘴角扯起一个难看的微笑,“太累了,没睡好。”
      对方显然不信,正要追问,就见费思白睁开眼睛打断了话头,“你说那傻逼能干什么?”

      卫曜不禁扭曲起一张脸,对此等行程部署能力心生钦佩,末了还是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一言难尽道:“一个月动心三次,月老快马加鞭也赶不上他这速度。”

      经纪人海宁此时正避开他们接电话。她骨架纤长,细脚伶仃,说话语速极快,骂人却是绵里藏针式的出招,一头齐耳短发下眼神锐利。

      “确实出事了?”海宁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

      应届毕业生庄璎——崇平人,也就是那封威胁信里手链的主人,确定失联了。

      “对,公安局已经立案了。而且宁姐,这个庄璎确实是粉丝,身边亲属朋友说......”
      海宁打断了他:“我知道,静原记得他。”

      对面焦急的男人不明所以地追问,海宁捏了捏鼻梁骨,没跟他再多说。

      有人迈着小碎步跑过来:“宁姐,警察到了。”
      海宁抱臂而立,铁青着脸颔首:“让静原过来,先别惊动其他几个人,尤其是温朝。”
      那人“呃”了一声,尴尬地提醒海宁实属多虑:“他还没回来……”
      对方胸腔立竿见影地涌起一股浊气,但事有轻缓急重,今天没空收拾那个小赤佬,她摆摆手:死了再通知我。”

      数百公里外,崇平市局。

      失踪者家属神色凝重,脸上仿佛被抹了一层墙灰,疲倦不堪的面孔透着衰败之气。庄璎的母亲一宿没睡着,干涸的嘴唇翕动,血压飙升,有些站不住地扶了下墙面。儿子公司的顶头上司脑门冒汗,没想到会摊上这种意外,并未注意到这个变化。

      正在同警察说话的男人举止优雅,谈吐十分得体,口音略有些像外国人。
      这朵解语花立时住了口,转身搀扶着二老坐下,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过去,收到充满感激的视线后,又安抚他们公司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忙。

      [2]叶芝 《二度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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