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若》咸蛋小白菜

4、三、 元妃 第

　　第一日当值虽说有些波澜倒也这般过去了，晚膳过后陌引非免了晚议，翻了元妃的牌子，本是该无事的，石敏德却凑上前说今晚轮到值夜的宫女秋乔突发泻，让临鸢替她一晚，所以临鸢便与同是值夜的小太监小福子守在这垂拱殿侧殿福祉阁外间，春过入夏天已是微热，临鸢坐在门口的角落，因离着内间颇有些距离，里面的动静几乎一点都听不到，小福子坐在另一边，悄悄唤，“夕姐姐~”
　　声音很小，但临鸢还是下意识的左右环顾了下，才回应，“怎么？”
　　小福子搓搓手，“没什么，看姐姐睡了没”
　　“值夜呢，哪里敢”临鸢盯着鎏金祥纹的烛台，里面的蜡烛许是要燃完，虚弱的烛光映在外罩之上一跳一跳，起了身，执了新烛走去
　　见她起身，小福子抬了头，“没事的，元妃娘娘来的话每次都是近早朝的时辰走，睡着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宫例后妃除皇后不得在垂拱殿过夜，看样子，这个元妃当真是受宠爱的紧，要不是祖训，怕是早已入主中宫，不说旁的就这一点陌引非应早已把洛家女恨上百遍不止，看她不说话，小福子又开了口，“夕颜姐姐，听石公公说你是第一日当值，可还习惯？”
　　拿下外罩，临鸢点燃了新烛吹灭旧的，边换边道，“没什么不习惯的，奉茶又不累，比起那些伺候主子的好的多”
　　深以为意小福子露出一丝笑容，“姐姐说的真是这个理儿，像奴才刚入宫那会儿要不是师父是石公公早也不知被分去哪了呢”
　　“你是石公公的徒弟？”重新罩上灯罩，临鸢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点点头，小福子看她，“石公公和奴才是老乡，那年家乡里发了大灾，实在是过不下去，进宫混口饭吃，还好石公公念情，奴才才有今日。姐姐，奴才…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闻言，临鸢将看着手伤的眼抬起看他，想了半晌，摇头，“没有吧，你家乡何处？”
　　见临鸢看他，小福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抬手挠头，“奴才是一个小地方的，思州境内”
　　“那定不识，我家乡在关中”
　　“哦”小福子像是有些沮丧，好一些功夫才猛一拍脑袋道，“奴才想起来了”
　　一震，临鸢忙看看内间方向，“做什么。不要命了！”
　　吐吐舌头，小福子摆手声音低了下去，“奴才想起来为什么觉得姐姐眼熟了，有一日，师父奉皇上旨去库房寻幅画，奴才跟着去了，寻了好久才寻到的呢，那画画的是年少时的先皇…不对不对，是太妃娘娘，仔细一想，和姐姐真有三分像呢”
　　画像？陌引非怎会叫石敏德去寻那个，照白日之言，他应是不喜姑母的才对，难道有什么别的目的？看她出神，小福子有些犹豫，“姐姐？”
　　微敛了神色，临鸢扬笑，“我家人在洛氏族伺候大半辈子，许是伺候的久了，你才会觉得我与太妃娘娘像吧”
　　“这样啊”小福子恍然，喃喃，“幸亏姐姐不是洛氏族”
　　“什么？”
　　两人说着，内间的门蓦地吱呀响起，把两人唬了一跳，忙站起来拍拍衣服，走至前查看，一看更是唬了一跳，这才过子时，元妃就出了来，相视一眼，均不知出了何事。待元妃身后的侍女关了门，元妃才拢发道，“你们不必惊慌，皇上累了，本宫不想扰了皇上休息”侍女给其披上外罩烟垅纱，元妃将手搭在临鸢小臂，“随本宫来”
　　小福子递了担忧的眼神来，临鸢示意其安心，跟了元妃走出去，月色如水，倾泻而下照拂在金砖之上将周围照的亮亮的，连出了垂拱殿依旧明亮，元妃许久没说话，穿过垂拱殿后廊走上通往后宫的甬道，她才开了口，“你没有话要问本宫？”
　　一时不解何意，原本想问的话也抿了嘴不发一言，轻摇头，“奴婢并没有什么话要请教元妃娘娘的”
　　停下脚步，元妃浅笑，跟在陌引非面前的娇媚不同，这时候的元妃露出一丝淡然的意味，“你不问本宫也回答你，你必定好奇为何在皇上面前本宫不说出你是洛氏后人，惠忻太妃的嫡亲侄女，这长乐宫的主人”她素手一指，指向她的身侧一处华丽的宫殿，长乐鎏月是宫内美景之一，月光下长乐宫仿佛吸引了所有光华璀璨夺目，此时却因无人居住而略显冷清
　　收回眼神，临鸢垂了头“奴婢不过是父辈在洛家伺候的下人而已，得太妃娘娘恩赐才赐了洛姓，哪里能和太妃娘娘攀上什么亲戚呢，元妃娘娘言重”
　　微嗤，元妃收了手，淡淡，“那是霍洵用来诓别人的，可不是用来诓本宫的，你可别忘了，你入宫第一日是何人去传旨将你送去内侍所的，这说辞旁人信得，本宫却信不得”顿，没等临鸢说话她又接着道，“在本宫面前这一套可以收起来了，你不必担心，白日里本宫没有对皇上说便以后也不会说”
　　说不好奇自然是假的，临鸢想不明白元妃为何要这样做，抬头看她，她看着长乐那一片繁华的月光，眼睛里却没有一丝向往，有的只有清冷，方想开口，便听得她喃喃出声，“霍洵叫本宫做的，本宫从来不会拒绝，其实，本宫是见过你的”
　　心下瞬惊，临鸢紧盯着她清丽的脸在脑海中思索着什么
　　“你不用想了，怕你想一辈子也不会想到在哪里见过本宫，五年前，沉月轩本宫站在门口，你坐在上座，你给了本宫一个馒头却被店小二夺了去”
　　五年前？思索一阵，脑中渐渐有了回忆，那一年先皇病重，父亲奉那时的皇后之命带了她到拓丰，准备将她许给当时的太子，却不料突起风云，先皇病发令皇后殉葬，有人追杀他们至城外被珐琅寺主持所救，父亲伤重不治，主持收留她在珐琅寺后山，不久有人送了姑母来已是神志不清，她们便这么安顿了下来，忆起往事，临鸢不禁有些泪意，她的父亲…轻叹一声，才是回神，这么说，元妃竟是乞丐？惊讶之意更甚，“你……？”
　　没计较临鸢对她的称呼，元妃扬笑，“想起来了？不错，本宫就是当年的乞丐被小二赶了出去，遇到了城内有名的龟公，幸得霍洵相救，施我名讳，给我衣食，教我识字，送我荣华”
　　这么说来，她是霍洵的人，不仅陌引非身边奴才，就连同床之人也尽是他的人，究竟他想得到什么？脑中瞬间灵光闪过，临鸢却不敢深想
　　“所以你放心，本宫不会将你的身份说出去，不过你自己也要小心，皇上他……并不是愚笨之人”
　　远处有人影匆匆走来，元妃收回搭在她小臂上的手，向前走去，“你回去吧”
　　来人看了临鸢两眼，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碗递于元妃，离着不甚远，临鸢甚至闻得到碗内散发出的刺鼻药苦，而元妃却是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尽数喝掉，然后便向不次于长乐宫华丽的一处宫殿走出，‘仙都宫’那是陌引非赐予元妃的居所，象征她的无上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