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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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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雨寂,杀机尽消。
三名叛族长老尸骨无存,数十年阴私棋局轰然崩塌,祖地萦绕多年的暗处阴霾,一朝肃清。
可山河安稳,人间清平,换来的却是他心上人身染重伤、神性受损。
沈叙辞稳稳扶着身前之人,指尖始终轻悬在他腰侧,不敢用力,生怕触碰到他后背狰狞的蛊毒伤口。
方才还从容温柔、替他镇尽山河风波的人,此刻身形微微虚浮,白衣后背浸染血色,缕缕漆黑蛊气缠在衣料之上,阴毒不散。
岑祁雾还在强撑,怕他忧心,故作无事地微微站稳身形,轻声安抚:“我无碍,一点小伤。”
话音刚落,气息便微乱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晕眩。
蚀神灭骨蛊专攻本源神性,不同于寻常皮肉外伤,看不见汹涌血光,却在一寸寸啃噬他千年沉淀的根基修为。
外人看不出凶险,唯有沈叙辞,借着同心蛊骨血相连的羁绊,清晰感知到他体内翻涌的剧痛、紊乱的神息、摇摇欲坠的本源力量。
心蛊同息同痛。
这一刻,少年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刺痛,与他身上的蛊伤共振相连。
“别撑了。”沈叙辞声音轻哑,带着未散的哽咽,眼底澄澈又执拗,“我都知道。”
“你有多疼,我全都知道。”
骨血相连,心意相通,他再也骗不了他。
岑祁雾望着他泛红的眼睫,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所有逞强的话语尽数咽回,轻轻颔首,温顺得任由他搀扶。
世人皆知白尊杀伐随心、万古独尊,俯瞰苗疆山河从无败绩。
唯独在沈叙辞面前,他可以卸下所有神性铠甲,放下所有孤傲自持,安心做一个需要被心疼、被照顾的普通人。
沈叙辞小心翼翼扶着他,一步一步缓步返回主殿。
沿途所有值守族人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
看着那道染血的白衣身影,看着少蛊师小心翼翼、满心珍视搀扶的模样,所有人心底只剩敬畏与愧疚。
神明为护他们少主,以身挡蛊,神躯受损。
这份恩情,整座苗疆,无以为报。
回到肃穆安静的主殿,殿门轻轻闭合,隔绝所有外界目光。
偌大殿宇清幽寂静,只剩两人相对。
沈叙辞扶着岑祁雾缓缓落座于软榻之上,指尖微微发颤,轻声道:“把外衣脱了,我替你驱蛊疗伤。”
岑祁雾没有半分迟疑,温顺应声:“好。”
他微微侧身,任由少年抬手,轻轻褪去沾染血污与黑气的白衣外袍。
素白里衣之下,脊背之上,一道狰狞暗沉的蛊毒伤口赫然显现。
伤口周遭肌肤泛着死寂的青黑,丝丝缕缕的黑雾顺着经脉游走,不断侵蚀温和莹白的神骨肌肤,看着触目惊心。
千年不染一尘的神躯,第一次落下这般阴毒残缺的伤痕。
沈叙辞只看一眼,眼眶便又一次红了。
他自幼研习蛊术,通晓天下蛊毒,比任何人都清楚蚀神灭骨蛊的霸道阴毒。
寻常神性修士沾之即废,纵使白尊修为通天,也必然经脉重创、神息大损,需千年静养方能修复。
“傻子。”
沈叙辞轻声呢喃,嗓音带着隐忍的涩意。
明明是俯瞰万灵的神明,却为他傻得不顾一切,以身挡下必死杀机。
岑祁雾侧身回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抬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拭去他眼底未坠的湿意,低低轻笑,温柔缱绻:
“只对你傻。”
“旁人不配。”
沈叙辞心口一震,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尽数化作满心温柔与疼惜。
他不再多言,收敛所有情绪,转身取来自己珍藏多年的疗伤灵膏、净蛊圣水与正统生苗清心蛊草。
这些是他独居幽谷时,耗费数年心血培育的至宝灵草,专解天下阴邪蛊毒,是他最珍贵的珍藏。
从前他视若性命,如今毫不犹豫,尽数用在他身上。
青灯摇曳,暖光脉脉。
沈叙辞跪坐于软榻身侧,指尖凝出纯净温和的青金色正统蛊力,小心翼翼覆上他的脊背。
温柔的蛊力缓缓渗入经脉,一点点包裹肆虐的黑毒,温柔抚平紊乱的神息。
他动作极轻、极稳,耐心细致,生怕力道重一分,便让他多疼一分。
温热的指尖抚过狰狞伤口,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柔温度。
岑祁雾原本紧绷酸痛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
蚀骨的剧痛被温柔暖意层层抚平,连心底千年孤寂的荒芜,也被此刻少年悉心温柔的模样,填得满满当当。
“叙辞。”他轻声唤他。
“我在。”沈叙辞立刻应声,手上动作未停,专注又认真。
“不后悔。”岑祁雾嗓音微沉温柔,缓缓开口,“哪怕蛊毒伤身,修为受损,重来千万次,我依旧会挡在你身前。”
他的神性、修为、岁月、尊荣,皆可抛。
唯独他的平安喜乐,分毫不能舍弃。
沈叙辞指尖微顿,心头滚烫一片,轻声道:“可我会疼。”
“疼你受伤,疼你受苦,疼你为我跌落神坛、染满身伤痕。”
“以后不准再这样拼命。”
“我是生苗少蛊师,我能护好自己,也能护好你。”
从今往后,换他变强,护他神明岁岁安稳。
岑祁雾微微回头,眸光温柔盛溺,定定望着他:“好。”
“以后,信你,靠你,等你护我。”
一句应允,卸下万古锋芒,甘愿俯首,予他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殿内安静无声,唯有青灯轻晃,指尖灵息流转。
沈叙辞耐心替他一点点拔除残余蛊毒,涂抹灵膏,温润经脉、平复神息。
整整三个时辰。
直到夜幕沉沉,星月高悬,脊背肆虐的黑气尽数消散,狰狞伤口缓缓收敛结痂,紊乱的神息彻底归于平稳。
蚀神蛊毒,尽数根除。
沈叙辞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沁出薄汗,眼底却终于漾开浅浅安稳的笑意。
他收拾好药草,轻轻替他披回柔软的里衣,动作温柔至极。
忙完一切,他才缓缓落座在软榻边,静静看着侧身休憩的人。
青灯映着岑祁雾清隽温柔的眉眼,褪去所有神威杀伐,带着一丝疗伤过后的慵懒倦意,温顺又好看。
沈叙辞忍不住微微俯身,极轻极柔地,在他光洁的眉心落下一记浅吻。
轻轻的,软软的,盛满心疼、感激、深爱与相守。
“好好睡一觉。”
“今夜我守着你。”
岑祁雾并未深眠,感知到他轻柔的吻与温柔的低语,缓缓睁开眼,眼底盛满夜色温柔。
他微微抬手,轻轻拽住少年的手腕,力道轻柔缱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别走,陪我。”
沈叙辞心头一软,顺势躺下,轻轻窝入他微凉安稳的怀抱,小心翼翼避开他的脊背伤口,侧身相拥。
一青一白,相拥而眠。
没有风波,没有杀机,没有尊卑,没有人神悬殊。
只有深夜温柔,两两相守。
岑祁雾低头,鼻尖抵着他的发顶,呼吸满是他清浅干净的气息,心底所有伤痛尽数抚平。
“有你疗骨,万蛊不侵。”
“有你在心,岁岁皆安。”
从前千年独行,风霜皆苦。
如今一朝得你,温柔余生,万般值得。
沈叙辞埋在他怀里,轻轻收紧怀抱,眉眼温顺含笑,轻声呢喃:
“以后岁岁年年,我都陪着你。”
你为我以身挡蛊,我为你青灯疗骨。
你护我一时安稳,我伴你余生漫长。
风月为证,蛊骨为契,情落余生,永不相离。
夜色静谧,青灯余暖。
祖地风波彻底落幕,山河清明,万事安稳。
唯余两人温柔相守,岁岁情深,朝夕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