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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辞职了 扎西看看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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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又过了几个月。
韩天星每天准时出现在工位上,按部就班地该做事就做事,该摸鱼就摸鱼。有人问起来新岗位如何,她一律笑着回答还不错。
只有菲菲知道表面看着平静,韩天星心里那摊死水一直不断地涌出绝望的泡沫。
飞乘以二:「要不辞职吧?」
辞职?
韩天星看着这两个字五味杂陈,信息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星:「你知道我妈,她不会同意的。」
星:「我在这蹉跎这么多年,勾心斗角学不好,其他技能更没学会。辞职了又能干什么......现在大环境也不好......」
韩天星找了很多理由,不知道是要说服菲菲还是自己。
困在这里难受,但又怕外面的雨更大。她刷帖子看很多人说自己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不知道何去何从。她都羡慕这些还有得选的人,她的命运像是在迷宫里,前后左右全是死路。
不过,命运这玩意儿就是爱在猝不及防地时候踹你一个大扑街,能不能再站起来就看接不接得住命运微弱的暗示。
这天,韩天星像往常一样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走进单位大院,刚抬脚准备上阶梯,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地尖叫——
「砰——!」一个黑影重重地摔在了离韩天星几步远的地方。
脸上有温热的触感。
有一瞬间,韩天星的眼睛是失焦的,脑子是空白的。回过神首先看见的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软软地像一摊泥趴在眼前。
再一眼便是一张熟悉的脸,睁着圆鼓鼓的眼睛,半边脸已经凹成了奇怪的形状。白色的横幅跌落在摊开的血迹里还在帮着主人无声地 抗诉不公。
韩天星耳朵里瞬间炸开了尖锐的鸣音,围上来的每个人都是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保安试图控制住场面,但都是徒劳。
有人掏出电话报警,有人过来拉住韩天星。但她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说什么。
她也像个坏掉的布娃娃,后知后觉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人拉着往后退。
突然,一脚踏空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等她再回过神,已经被同事送回了家里,领导特批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菲菲接到消息后,立即赶了过来。
菲菲以为会韩天星会哭。韩天星挺爱哭的——电视剧太感人了或者太惨了;被伤害的流浪狗;半夜的星空太浩瀚了.....各种在菲菲看来莫名其妙的事情,韩天星都可以贡献出两滴眼泪。
但她现在坐在沙发上,一滴泪都没有。
电视里还是放着韩天星最喜欢的综艺。第一期节目里每个MC都因为背负着不同的负面消息,显得特别拘谨,不知道观众是否能接受他们的复出。资历最老的大哥甚至紧张到结巴,但也还是在努力地做效果。
“我认识他,”韩天星盯着电视,突然开口,“张哥是隔壁单位办公室的,和我一样,临聘。他们主任之前还开玩笑说,他要辞职了,办公室垮一半。”
菲菲摸了摸她的头发,静静地听着。
“他也降薪了,说到手就两千多。他天天在办公室累死累活,来最早走最晚,以为没点功劳也有点苦劳,结果呢?”
“结果就是没人在意他的死活。前段时间就听说他在找领导争取,你猜领导怎么说?”韩天星勾起一个冷笑,“代表单位感谢他多年的付出,让他实在接受不了就走。”
“......”菲菲不敢接话,隐隐约约觉得韩天星不止是在说这个张哥。
“ 这下他真走了,他们是不是就高兴了?”
“天星......”
韩天星低着头,右手食指反复地大腿上画圈,一圈又一圈,将沉默氤开在房间里......
正当菲菲想说点什么时,韩天星抬起头来,一脸要哭的憋屈样:
“菲菲,我害怕了,不想干了。”
—— —— ——
九曲十八弯的山路。
一辆大巴车正在盘山前行。韩天星手撑着窗口,杵着下巴看着外面。
张哥的事情闹得很大,有大领导因此背书回来发了好大一通火,再加上自媒体发酵铺天盖地的传播,全世界都知道有一个编外被逼死了。
风口浪尖上,主任不敢再一意孤行要降薪,他找到韩天星,虚情假意地说了一大堆废话,然后说自己费了老大劲儿为她说话,终于帮她保住了工资,不用降薪,换个岗而已。
韩天星听着他嘴里叭叭叭地讲什么制度规范,他们又为此劳心劳力地特意做了新方案,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好——真是狗都不想听的废话。
主任嘴里一直叭叭叭不停,韩天星脑子里出现的却是张哥平时任劳任怨的脸,还有最后躺在地上那半张凹陷了的脸。
所有的不忿不甘怨气在一瞬间骤然化成了无力的三个字——算了吧。
然后,韩天星对着主任惊愕的猪脸提了辞职。
辞职后,韩天星在家里报复性地蹲了一周完全没出门,时不时还会给菲菲发一些意味不明的丧气消息。因着张哥的事情,菲菲生怕她想不开,悄咪+咪给她报了一个去色达的团。
思绪拉回来,韩天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从早上六点半出发,师傅就在服务区停过一次车,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看起来也没有吃午饭的节奏,说是要赶路,今天怎么着都必须到观音桥。
星:「我坐了六个小时车,饭没吃一口,屁股都麻了,还没出省。这就是你不来的原因?」
飞乘以二:「天地良心,朋友。要不是赶上店里和隔壁花店谈联名的事儿,我必须来陪你啊!色达诶,你一直想去的嘛,不值得你屁股坐开花?」
星:「值得值得,就是一个人无聊嘛~」
飞乘以二:「这就是我给你的机会了。万一能带一个回来呢!」
星:「爬!」
将近四点,大巴终于到了观音桥镇。
韩天星之前玩吃鸡认识了一个藏族弟弟扎西,几个人组队一起玩儿了好几年的游戏,已经熟成老友。扎西知道她来了观音桥,非要骑着摩托从二十公里外的家里赶来要请吃饭。
韩天星刚把行李放下,扎西的信息就来了,说已经等在了楼下。她便又着急忙慌地下楼。
扎西人如其名,标准的康巴小伙子,一头自来卷,被高原强烈紫外线晒成黝黑的皮肤。他跨在一个老式大摩托上,见到韩天星,先露出一口牙,用不标准的汉话打招呼:
“姐,好久不见哇。最近都没在游戏里遇到你,结果你就到我们这来了哟。豆包和菜狗晓得我们俩要见面,都羡慕死了。”
豆包和菜狗是游戏里另外两个不重要的队友。扎西叽里呱啦一长串话,正好将韩天星这个i人的拘谨打得稀碎。
接着,他又拍拍摩托车后座:
“ 走走走,带你去我们本地人的小布达拉宫。”
所谓小布达拉宫,其实是一个本地藏传佛教的寺庙。寺庙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安静肃穆地屹立在山脚边。扎西将前几年这个寺庙还很只有大殿,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捐款的人越来越多,寺庙便有了现在的规模。
扎西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去拉萨,去不了的人就会来这里。周边十里八乡的人也是要走很远才能来这里,这里可能就是他们这辈子朝圣的终点。”
很寻常的一番话,却让韩天星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些藏民一辈子看似困在这偏远的方隅之地,心却从来都没有被束缚;反观自己,世界广阔,前路茫茫,画地为牢。
“ 姐,放风马旗不?”
“放。”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祈愿。
韩天星跟在扎西后面从寺庙旁的一条悬崖小道往里走,走到深处眼前霍然开朗——
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经幡海,,一条一条挂着经幡的绳子从这个山头牵到那个山头,漫山遍野,满目绚烂。
一阵风吹过,这些经幡就在蓝天中灵动地飞舞,好似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这番吉祥如意。
“好美.....”韩天星忍不住掏出了相机记录下这一刻。此刻,扎西正好站在风口,手里抓着一把风马旗扬了出去。
“扎西别动,给你拍一张!”
藏族少年站在山口,左手扬起,眼睛看着天空着飘洒的风马旗,脸上挂着一口大白牙的淳朴笑容......
韩天星愿称之为大师神作。
扎西凑过来看照片:“姐,技术可以啊,把我拍得帅的咧。等下发我哦,我要发朋友圈!。”
韩天星抿嘴笑了笑:“我把腿P长点再发你。”实则,内心已经觉得自己的神作完美无瑕。
收起相机,她学着扎西的样子站在风口,随风扬出去一把风马旗,看着它们被风越卷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收回眼光。
“ 姐,许愿了么?”
“许了......平安顺遂。”韩天星许愿永远是模板化的祈福,几乎不会像神明祈求具体的愿望,她不是不信,是怕自己付不起代价。
往回走时,韩天星手机振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是菲菲的信息。
飞乘以二:「和藏族弟弟玩儿得如何?他狂野的气质有没有让你心情好点?」
星:「不错。他比导游还像导游。」自动忽略第二句屁话。
此时此刻,导游扎西正在尽职尽责地安排晚饭:“姐,镇上有一家牛肉面特别好吃,牛肉都是一大坨一大坨的特别香,晚上吃这个可以不?。”
“......”韩天星在吃饭上有点毛病,不爱吃面,什么东西给一大坨,也难以下咽。
但盛情难却,又来都来了......韩天星这番内心挣扎几乎没耽误几秒,就答应了。
扎西毫无察觉地载着他的姐,开开心心地去牛肉面店。观音镇不大,没多久两人就到了牛肉面店。扎西跨进大门,就直接喊道:“老板,要两碗牛肉面,都多加一份牛肉哟。”
韩天星拦都拦不住:“诶,我吃不了那么多,别加牛肉啦。”
“加加加,来都来了!别客气。”扎西很豪气地阻止了韩天星继续发言。
藏族朋友热情是众所周知的,忤逆藏族朋友的热情是非常不礼貌的,这也是众所周知的......
韩天星抱着吃撑的决心坐了下来。等她看见一大斗碗面里还装着半碗大坨大坨的牛肉时,她觉得自己决心下得实在太早......
“快吃啊,姐。”扎西端起碗就开始大快朵颐,“怎么样?没骗你吧?这里的牛肉是最好的!”
韩天星给了个勉强的笑容:“确实好吃。”又夹起一根面条开始慢慢嗦,心里盘算着有没有机会委婉说吃不下这碗面,而又不被扎西打死。
面有点硬,韩天星被噎了一下,又夹了坨牛肉,实在太大太劲道,她又被哽了下。韩天星瞬间摆烂了,扎西应该不至于为了一碗面打死她,大不了以后吃鸡的时候不救自己。
韩天星正埋头苦苦嗦面,店门口传来一个男声:
“老板,两碗牛肉面。”
诶?这声音有点耳熟?
韩天星抬头看去——
目测超过一米八的男人头戴黑色鸭舌帽,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黑色的卫裤扎进靴子里逆光站在店门口。
All Black,洋气。
帽檐下正好露出他刀削般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韩天星震惊地把嘴里那根面一口“滋溜”嗦到了底。
赛里木湖的帅哥?!
请自己喝过咖啡的帅哥?!
同行的朋友也很眼熟。
他们怎么在这?!
帅哥点完面,转头搜寻位置,正好目光撞上了韩天星的呆脸。
帅哥盯着韩天星停顿了十来秒。这十来秒韩天星内心犹如过山车——打不打招呼,怎么打招呼,摆什么姿势打招呼;自己觉得是一咖啡之恩,万一人家举手之劳,根本不记得;要不要干脆埋头嗦面假装不认识......
这边还在纠结万分,那边帅哥率先打了招呼:
“这么巧,没想到在这还能碰上,还记得我吗?”
朋友听了这话转头看向韩天星:
“ 哟,这不是赛里木湖你请喝咖啡的小姐姐嘛!”
这title搞得韩天星有点尴尬,只得尬笑:“记得记得,谢谢你的咖啡,没想到在这又碰上了。有缘千里来相会哈。唔......今天我请你们吃面哈,随便点随便点。”
朋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帅哥抬手摸了摸鼻头,想忍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韩天星羞得脸都要炸了,说的什么屎粑粑,还有缘千里来相会。
两人也没多矫情,道了谢便坐在了韩天星他们旁边的座位。
扎西看看韩天星,又看看那两人,挠了挠头道:“你们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啊?”
藏族弟弟就是实诚哈。
韩天星无语地扶了扶头,一五一十地解释了来龙去脉。
正好两人的面也端了上来。
“哦——”扎西像个东道主一样招呼道:“那大哥们快吃,这家牛肉面可好吃了!”
“......”
“......”
“对了,两位大哥怎么称呼呀?”扎西一问,韩天星才想起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帅哥和朋友的名字了,也跟着看了过去。
“他叫程野,是我好哥们儿,”朋友指了指帅哥,又用大拇指指着自己道,“我叫郑自在,叫我老郑就行。还不知道小姐姐叫什么?”
“韩天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