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有疆》卷心兔儿

3、要不要做我助理 这

　　互爆了姓名后，四个人干脆就把桌子拉到了一起。老郑刚一坐下就声泪俱下地控诉跟着程野屁股都坐开花了，来这儿吃苦。

　　程野笑道：“那不是你自己没事干非要跟着我，说陶冶情操，体验风土人情吗？”

　　老郑皱着一张苦瓜脸，叹口气：“谁知道第一天就坐八九个小时车，明天还要去看天葬，我胆小......”

　　“我明天也去看天葬.....”韩天星还没来得及说出好巧，老郑就一把抓着她的手挤眉弄眼。

　　程野眼疾手快用筷子在老郑手上一敲。

　　啪——

　　“嘶——”老郑甩着手瞪着程野，“啥意思啊？”

　　程野没理他，转头对韩天星道：“韩小姐别介意，老郑就是粗鲁惯了，没其他意思。”

　　韩天星本来没觉得啥，这么一搞倒有点尴尬，直摆手：“没事没事。小事小事。你也别叫韩小姐了，叫我名字就行。”

　　老郑斜眼瞟程野一眼，意思是看看人家根本不是小气鬼。

　　“我只是想拉拢韩小妹统一战线，明天一起拒绝去看天葬。小姑娘家家看什么剔骨，秃鹫，我们找个地方喝咖啡怎样？”

　　“额......”韩天星默默咽下一口肉，拒绝邀请：“其实我还挺想看天葬的。”

　　老郑被这个答案哽到了。扎西适时补刀：“郑大哥，你还嫌弃上了。要不是你们汉人想看，这么神圣的仪式根本不会允许外人去。”

　　这帽子扣下来，老郑一百好几十斤的肉都不敢抗，立马拱手求饶，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

　　看几人边吃边聊差不多了，韩天星一个健步跑去结账，被扎西一把拉住：“姐，我才是主人，你不能请客。”

　　韩天星反手从衣服兜里掏出现金，直接放进老板手里。
　　然后拽着扎西就往外走：“小孩儿请什么客，等你工作了再来。”

　　等扎西反应过来，已经痛失主人身份被拖到门外。

　　“你快回去了，待会儿天黑了，骑摩托不安全哈。”

　　扎西这下真不干了，嗷嗷叫：“姐，我是这样的人吗！我肯定要送你回酒店啊！我又不是第一次骑这路，根本不怕的！。”

　　“不用送啦，就两条街，我还能迷路么。”

　　程野和老郑刚跟着出面店，就听到扎西在嚎。

　　程野想了想，走到韩天星身边，对扎西道：“你还是快回去吧，天黑走山路确实太不安全了，我们帮你把人送回去。”

　　说完，看向韩天星。

　　韩天星：“......”

　　其实也并没有想被你们送。

　　但她还是小挪一步到程野身边，对着扎西眨巴眨巴眼，举起右手向外狂挥：“走吧走吧，有人送我了。”

　　“.......”扎西找不到滞留的理由，只能强行让韩天星保证晚上上线打几把游戏，才满意地骑着摩托扬长而去。

　　观音桥的夜晚不算明亮，周围的高山在微弱的灯光里幻化成黑影如影随形，冷不丁地看到很容易让人产生“巨物恐惧症”。

　　观音桥的夜晚又很幽静，高悬的几颗明星，三三两两的游客，连沁骨的寒风送来的都是木调的空气。

　　韩天星摸摸手臂，有点冷，想要一个健步冲回酒店躺在床上。但处于莫名其妙的道德感，她只能憋着，和程野、老郑有一搭没一搭地并排一边散步，一边往酒店走。

　　程野讲，他是摄影师，这次主要是为了工作来色达拍摄，上次去赛里木湖也是为了工作。

　　怪不得这两次见他用的都是挺专业的相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旅游博主呢。

　　韩天星悄咪咪地自己嘀咕了一句，被顺风耳听到了。

　　“确实也算是个博主，”老郑掏出手机献宝似地翻给她看，“瞅瞅，有十几万粉丝呢。当然除了照片拍的好，我们野少的脸也是很吸粉的.....”

　　老郑......”

　　程野有点尴尬，试图打断老郑王婆卖瓜，但老郑灵活得像条泥鳅，扒拉着韩天星团团转。

　　“韩小妹，你看这张照片——南迦巴瓦峰有没有，十人九不遇，也是我陪着去的，所以他才能拍到....还有这头藏獒，也是我......”

　　韩天星嘴里应承着这张好看那张美，心里想的却是老郑得是什么家庭，一天天班也不用上，就跟着程野屁股后面跑

　　还好观音镇小，他们很快就走到了酒店门口，要不韩天星不知道得点评程野多少张照片。临走前，老郑意犹未尽，热情邀请韩天星明天一起看天葬。

　　菲菲：“你真答应和他们一起看天葬啦？”

　　韩天星举着电话贴耳朵，上半身硬挺挺地躺在床上，下半身因为没洗澡耷拉在地上。她一回到房间，立即向菲菲汇报今天再次偶遇赛里木湖的帅哥。菲菲克制不住尖叫，没给任何拒绝机会地甩了个语音过来。

　　韩天星：“啊....我还能当面说不么....反正先答应嘛，遇上就一起嘛，碰不上那就拉到......我可以先去洗个澡么？”

　　菲菲：“不可以。快给我讲讲咋就这么巧呢？你有没有为这该死的缘分心扑通扑通地跳？加微信没？”

　　“啊——”韩天星痛苦地翻了个面，“清汤大老爷，我是根据你的旨意来的色达啊，我上哪儿知道为啥这么巧？你要不扪心自问，然后放我去洗澡！”

　　“说，加微信没？”

　　“.....只加了他朋友的。”

　　“撇火药。”

　　如韩天星所愿，观看天葬的时候并没有碰上程野和老郑，她也乐得一个人慢慢体会。下午，她跟团住进了佛学院坛城旁的宾馆。

　　宾馆在海拔4000米以上，韩天星准备先适应下，不敢走太远，慢慢地走到坛城，先在这观下全景。

　　这一眼已经够她记一辈子了。

　　供僧人修行居住的红房子从韩天星眼前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边。天色渐晚，云层从山那边飘过来压在山头，为这一大片的红色凭添了一份肃穆。偶尔，可以看见僧人不缓不慢地穿梭其中，路过某个小红屋，打开门走进去，片刻后那件小屋顶上便会冒出阵阵炊烟......
　　耳边时不时有游客发出“哇”“过来拍张照”的声音，韩天星也在拍照，但她还是觉得这一切是割裂的，一个红尘，一个出世，即使同处一地，也融合不到一起。

　　“韩小姐？”

　　韩天星循着声音转头望去，程野站在不远处。

　　居然又碰到了。

　　“好巧。怎么就你一个人，老郑呢？

　　“老郑有点高反，说头疼，我出来买点药。”

　　“我这有，”韩天星把背包垮到身前，从外面小包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喏，神药，吃了保管好。你快去给老郑。”

　　“谢谢，”程野接过药，没有立即离开，“你待会儿准备干什么？”

　　韩天星想了想：“唔......就到处逛逛。”

　　“那要不要一起逛？”

　　“可以呀。”韩天星想待会儿天黑了，自己一个女生也不安全，有个伴也可以。

　　程野有点为难地看着手里的药：“那......”

　　韩天星秒懂，赶紧道：“你快去找老郑，我就在这等你，哪儿也不去。”

　　等程野再回来就看到，游客已经散得七七八八，韩天星一个人站在栏杆那还保持着往远处眺望的姿势。程野就这么站着看了会儿——女孩儿从头到脚一身全黑，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像个冷酷的荒野战士，只有毛线帽上巨大的毛球还能泄露一丢丢可爱。

　　程野想，现在很少有人能这么安静地呆着什么也不干，还不掏出手机刷下短视频。

　　有点新鲜。

　　他走过去从后面拍了拍韩天星的包。

　　韩天星转头过来那一瞬，他疑似看到了对方眼角的泪痕。一眨眼，还是和初见时一样的月牙弯弯的笑眼。

　　泪痕什么的，大约是错觉。

　　他指着旁边的阶梯道：“从这下去走走？”

　　“行。”

　　阶梯很陡，韩天星盯着脚下走得专注，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快门声。

　　她抬头看见程野正举着相机——

　　跟着他镜头望去，夕阳已经落了一半，一大片金色穿透云层洒下来，笼罩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以前看漫画都说夕阳西下是逢魔时刻，此刻韩天星觉得那都是瞎说，这分明是最神圣的时刻。

　　她赶紧端起相机，也记录下这一刻。
　　两人就这么站在阶梯上，谁也没说话。等太阳完全落下，程野转过头仔细地打量韩天星挂在胸口的相机。

　　“韩小姐，你..”

　　“上次都说啦，别叫韩小姐了，怪尴尬的。”

　　“那叫天星。”程野笑着示意继续往下走，“你这相机富士的吧？之前我就想问了，拍风景只用定焦够吗？”

　　“我还用这打过鸟呢！”韩天星把相机举到程野面前：“你看，今天上午拍的秃鹫，这姿势飞得不错吧。这还有上次赛里木湖拍的天鹅。”

　　一张是秃鹫正展翅在蓝天中翱翔，一张是两只天鹅呈飞机状从一片松林前穿过。

　　“抓得真不错，非常有感觉，”程野道，后半句没说出口——就是糊了点。

　　韩天星嘴角一翘，拿起手机直接怼着显示屏拍了这两张照片发给菲菲。
　　星：「专业摄影师都说我拍的好，你欣赏欣赏。」

　　对面秒回：

　　飞乘以二：「看不清楚，反光。」

　　星：「......」

　　人机都比她会说话！韩天星默默翻个白眼，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天色渐暗，佛学院也亮起了灯。两人没人提出该去哪儿该怎么走，只是从一条小路又穿进另外一条，这这片红房子穿进那片红房子。

　　程野举着相机边走边拍，边和韩天星闲聊：“你怎么会想到一个人来这玩儿呢？上次那朋友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呢？”

　　“就是她报团让我来的。”

　　韩天星也举着相机站在程野身后，歪着头在后面试图偷师。

　　——看看大师这个犀利的角度可以拍出怎样的神照。

　　说完，看一眼显示屏，放大细品。

　　——无法理解自己拍的雷霆照片。删掉。

　　程野听到这话回头看韩天星正在低头认真捣鼓相机，一副没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心中有些疑问也没好再多问。

　　“走吧。”这两字刚出口，程野兜里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他接起手机，对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直接从听筒传了出来：

　　“野少啊，你人呢？怎么我睡一觉起来你人就不见了？我还等着你吃饭呢，都快饿死了。”

　　程野：“你高反好些了么？我和天星在外面拍照，那你等着，我们回来找你一起去吃饭。”

　　“天星？哦....韩小妹啊，你们在一起啊....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出去吃，我看这的饭也不好吃。要不，你们买方便面回来，我们一起吃？”

　　“方便面？你确定？这里泡面不会熟的”程野无语，眼神询问韩天星可以接受不。

　　韩天星乖巧点头表示无所谓。本来自己一个人也是准备吃个方便面。

　　“反正这里啥都不会熟。我要酸酸辣辣牛肉面！”

　　“......好。”程野正准备挂掉电话，里面传出咆哮，“再给我买个可口可乐啊！”

　　“......”

　　宾馆大厅。

　　三人围坐在一个小圆桌前等着方便面熟。桌子上又是面又是饮料，显得分外局促。

　　老郑捏着手机想放桌上，比划几下又找不到位置，只得把它竖着架在大腿间：

　　“我说回房间吃，非要在大厅吃，非冷......桌子还小。”

　　程野：“大晚上天星一个女孩子去我们俩大男人的房间吃方便面，你觉得合理吗？”

　　韩天星看了一眼程野，有点意外他想得这么周到。

　　程野接着问：“还是我俩去她房间吃比较合理？”

　　“哎呀....”老郑嘟囔着掀开盖子搅了搅面，抬头对着韩天星道，“面可以了，韩小妹快吃面。”

　　“......”程野笑着摇了摇头，也举起了筷子

　　这茬算揭过了。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吃着夹生的方便面。

　　“诶，韩小妹，上次在赛里木湖和你一起的小姐妹呢，怎么没来？”

　　“她工作有事来不了。”

　　老郑呢，可能因为高反的原因脑子缺氧，嘴在前面乱飞：
　　“那你不用上班啊？.....”此刻他的脑子只能起到打个省略号的作用。

　　韩天星和程野两人唰地一下齐齐抬头盯着他。前者眼神尴尬，后者眼神想刀人。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

　　程野没忍住，在桌子下狠狠地踢了老郑一脚。

　　“哎哟喂，”这一脚踢回了老郑的神志，他试图挽救，“啊...我的意思是...”

　　“我刚失业。”说完这句，韩天星立马埋头装忙吃面。

　　程野和老郑对视，程野眼神里射出强烈的谴责——看你干的好事。

　　老郑自知理亏，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所以场面二度陷入沉默。

　　“没什么不能说的。”韩天星又吃了几口面，也不想因为自己这点破事搞得大家很尴尬，简略地提了提被领导打压，所以辞职的事情。

　　老郑听得义愤填膺，帮着骂了好几次人渣。

　　韩天星接着道：“朋友看我垂头丧气，所以报团让我来散下心。在这又遇见你们，我还是挺开心的。”

　　程野想起赛里木湖那张照片，又想起今天在坛城自己以为是错觉的泪痕，轻轻地道：“先休息下也不错，多出来走走，人心情也会好点。”

　　“是啊.....”韩天星眼神无焦距地穿过他俩，语气里全是对未来的迷茫：“先休息，以后能做什么再说吧。”

　　本来都以为不想不委屈了，说完这句话，委屈瞬间用上了心头，眼泪差点跟着涌了出来。韩天星对着他俩扯了个乱七八糟的笑容，立马把头埋了下去，继续装忙捞碗里所剩无几的面......
　　韩天星想，坚决不能哭，在外人面前哭太丢脸了。

　　“其实我正在招助理，你要不要来做我助理？”程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啊——？
　　啊——？
　　韩天星抬起头看到老郑眼里和自己同款不可思议。

　　她想程野一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