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小仪宝宝

3、第 3 章 “青川

　　“青川来啦。怎么不进来坐。”爷爷从厨房探出头，热络地招呼着。林青川刚飞速背过身，正盯着眼前的木门思考一头撞死的可能性。

　　听到蒋爷爷的招呼，他小幅度地回头，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接着小步小步地提着烤鸭挪向厨房。

　　蒋牧野透过窗户看到林青川像只螃蟹一样同手同脚地走向厨房，发间的耳朵连着脖子红得隔着几十米都清晰可见。蒋牧野忍不住在浴室笑出了声。窗口本就高，开的又小，那个角度应该只能看到自己一张脸和脖子吧。

　　快速把身上的泡沫冲完，随便擦了擦头发和身上，蒋牧野套上T恤出了浴室。林青川现在估计还在厨房不会出来，蒋牧野把毛巾往脖子上一甩，索性先上楼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林青川此刻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水池里。

　　里屋的厨房不大，两个人转身都有些勉强。此刻老人正忙碌地在灶台前炒菜，油锅滋滋作响，香气弥漫了整个空间。林青川缩在角落里，假装专心地拆着烤鸭的包装袋，实则在努力平复自己快要爆发的心情。

　　谁来赔我眼睛的清白！它还那么纯洁，连片都没看过几部！就在今天被玷污了！不过蒋牧野好像锁骨挺明显的嘿嘿嘿…

　　“小川啊，把鸭子装盘就行，别的不用你忙。”蒋爷爷头也不回地说。

　　蒋爷爷突然出声把沉浸在想象里的青川吓一跳，手一抖，差点把半只烤鸭甩到地上，“好、好的爷爷。”

　　蒋爷爷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脸怎么这么红？外面很热吗？”

　　“啊……是有点。”林青川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努力解释道，“跑过来出了一身汗。”

　　“那你先去前厅吹吹风扇，这里油烟大。”蒋爷爷说着，把一盘刚炒好的青菜塞到他手里，“端出去吧，牧野应该也快下来了。”

　　林青川如蒙大赦，端着盘子几乎是逃出了厨房。经过院子，他下意识地朝那个小房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上了。

　　他松了口气，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人家正常洗个澡而已，自己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而且也就看到了一张脸和脖子，搞得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不对！什么叫占便宜！

　　林青川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我的眼睛才被占便宜了呢！

　　楼梯传来脚步声。蒋牧野从楼上走下来，上半身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头发还是半湿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水珠不断往下落。蒋牧野抬手捋了捋头发，好像才看到林青川似的，嘴角微微上扬：“学弟来了？”

　　林青川僵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干脆承认然后一起尴尬？不对，凭什么是自己尴尬？他又没做错什么，是那个窗户自己长在那里的……

　　“嗯，刚到。”林青川听到自己用一种堪称完美的平静语气说道，“爷爷让我来端菜。”

　　蒋牧野点点头，说了声“我去吧”便径直走进了厨房。

　　林青川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对方也许会不好意思，也许会打趣两句。但就是没想过蒋牧野会这么坦然。

　　好像刚才那个“意外”根本不值一提似的。

　　这个认知让林青川莫名有些泄气。对哦，人家和自己又不一样…也许在直男眼中这些都不算什么，没准他还和薛浒一起互相搓背呢。

　　想到那个场景林青川又有点乐了。他向来能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得很好，要是不这么逗逗自己，估计这么多年受到的挫折早就要去找个楼和大地亲密接触了。起码现在还能吃能睡能傻乐，不算太糟。

　　林青川从屋里拿出折叠桌子拉开，又拉出几把竹椅。昨晚六点多吃的晚饭，结果一觉睡到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眼巴巴地看着蒋牧野一道道端出菜，眼睛都直了。

　　蒋爷爷今天兴致很高，做了四菜一汤，加上林青川带来的烤鸭和凉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等大家都入座后终于开饭了。

　　“来，小川，多吃点。”蒋爷爷第一筷夹了一片烤鸭放到林青川碗里，“你正长身体呢，多吃肉。”

　　“谢谢爷爷。”林青川乖巧地道谢，低头扒了一口饭。

　　“牧野说你答应给他当模特了？”蒋爷爷喝了口汤，随口问道。

　　林青川筷子一顿，下意识看了蒋牧野一眼。对方正低着头吃饭，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嗯，学长说有个摄影比赛。”林青川如实回答，“不过我没什么经验，怕拍不好。”

　　“嗐，有什么拍不好的。”蒋爷爷摆摆手，“你就站那儿让他拍就行，你这孩子长得俊，怎么拍都好看。拍不好就是阿野的问题。”

　　林青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又红了：“爷爷别笑我了。”

　　也许在上一代人眼里，娃娃皮肤白就是靓。林青川皮肤很好，肤色比同龄人白一个度，但除了肤色，他自认为并没有什么出彩的点。偏窄的眼睛下有一刻明显的痣，但总会被那副黑框眼镜眼镜挡住。他的五官说大也不大，说小呢也不小，就那么刚刚好地窝在刚刚好的娃娃脸上。能被说可爱，但绝对不是什么俊逸的长相。

　　也许爷爷是看我吃得多，好养活吧。林青川呆呆地嚼着嘴里的鱿鱼，忧郁地想着。

　　看出了林青川的窘迫，蒋牧野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
　　手机滑开，“我昨天晚上查了一下，有几个备选的取景地。你看看怎么样。”

　　林青川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草原的航拍图。蓝天白云，绿草如茵，远处还有成群的牛羊。照片拍得很专业，光影构图都恰到好处，看得林青川愣了一下。

　　“这是哪儿？”他问。

　　“坝上。”蒋牧野说，“我导师推荐的地方，草原的辽阔和青春的状态很契合。”

　　林青川又看了几张照片，有好几个不同的方案。但最吸引他的还是第一张草原。那种一望无际的绿，像是能包容一切情绪，让人忍不住想要奔跑、呐喊。

　　“我没去过草原。”林青川把手机还给蒋牧野，语气里带着些向往。

　　“那正好啊。”蒋牧野笑了笑，“就定草原吧，不用太紧张，你当是去玩，顺便拍几张照片。”

　　“哼，说得轻巧。”蒋爷爷在旁边插嘴，“你们俩一个准高三，一个准大二，假期就那么点时间，还老想着往大老远跑。路上就得折腾两天，到那边能拍几天？”

　　蒋牧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就像大家看到高三生就会脱口而出“高考加油”一样，他也有点纠结是否要带这位准高三生去这么远的地方。

　　林青川有点急，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急。平时线上聊天倒还好，一到线下就原形毕露。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还是破罐子破摔地说：“没事的爷爷，我在家也是打游戏。出去玩玩还能保护眼睛。”

　　爷爷和蒋牧野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蒋牧野清咳了两声，努力将笑声隐藏下去：“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晚上订好票发给你。”

　　吃完饭，林青川主动收拾碗筷。蒋爷爷本来不让，但拗不过他抱着碗就去厨房，只好由着他去。

　　厨房里，青川打开水龙头，认真地刷着碗。蒋牧野走进厨房，手里拿着抹布，“碗我擦就行，你去歇着。”

　　“没事，快好了。”林青川把手上的碗冲洗干净，放到沥水架上，“学长你去忙你的。”

　　蒋牧野没走，而是站在旁边，用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厨房本来就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显得有些拥挤。林青川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植物的清香。

　　林青川想起什么，转头说：“路费、住宿什么的，你定好了和我说，我转给你。”

　　蒋牧野笑了一声，用另一只干净的手轻轻敲了下林青川的后脑勺：“川老板大气啊，不过哪有请你帮忙还让你出钱的道理，而且比赛有经费，放心吧。”

　　林青川并不是迟钝的人，他总觉得蒋牧野好像特别照顾自己。这份照顾让他有点心慌。

　　“对了，你多高了？”蒋牧野转移话题问。

　　“一米七八。”林青川如实回答，“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看看带多大的衣服合适。”蒋牧野说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的衣服你应该能穿。”

　　“还要带衣服？”

　　“当然。”蒋牧野说得理所当然，“你可是我尊贵的模特，自然有专属服装。而且草原上风大，普通衣服扛不住。我有几件冲锋衣，到时候借你一件就行。”

　　林青川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蒋牧野这种“安排一切”的方式，甚至有种安心的感觉。

　　年少的时候，总是对年长者有着幻想和憧憬。羡慕他们的能力、阅历，即便他们只是无心的举动，也总是轻而易举地让人产生好感。

　　这种想法很危险。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收拾完厨房，林青川准备回家。蒋爷爷让他等等，又去厨房装了一盒四果汤让他带上。

　　“爷爷，您别每次都给我装这么多。”林青川接过刚还回来的保温盒，有些不好意思，“我都快成专业蹭饭的了。”

　　“蹭什么蹭，你每次来不都带东西吗？”蒋爷爷摆摆手，“行了，快回去吧，天都黑了。”

　　林青川道了谢，提着保温盒出了店门。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送你。”蒋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楼道太黑了。”

　　林青川想说不用，蒋牧野已经理所当然绕到了他身边，于是也不再多言，两个人并肩走在巷子里。

　　晚上的老城很安静，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灯。蝉鸣声比白天小了些，但还是断断续续地从各个角落里传出来。

　　蒋牧野没话找话道，“你平时还有什么爱好吗？”

　　林青川想了想：“打游戏算吗？”

　　“算啊。”蒋牧野笑了，“什么游戏？”

　　“什么都玩一点。”林青川说，“主要是射击类的，打发时间罢了。”回过头看了蒋牧野一眼，继续说，“我还以为你要鼓励我好好学习，高考加油。”

　　蒋牧野感觉氛围都到这份上了，不说都有点对不起观众：“那…高考加油？加油高考？”

　　不知道哪句戳到了林青川的笑点，他嘴角上扬，脸上的痣更显生动，“你以前成绩一定很好吧？中传摄影系，分数线不低。”

　　“还行吧。”蒋牧野应了一句，“主要是专业课分数高，文化课也就那样。”

　　林青川没接话。他并不是多关注别人生活的人，不然也不会同一个高中却对蒋牧野没什么印象。

　　两人到了楼下。蒋牧野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抢先走在前面。林青川跟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装”了。

　　至少他真的怕黑。

　　到了五楼，林青川掏出钥匙开门，转身对蒋牧野说：“谢谢学长，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晚安。”蒋牧野说完，转身往楼下走。林青川在楼上为他开着门，直到脚步声消失才关门回家。

　　进门后先把四果汤放进冰箱，再去浴室洗漱。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冲进游戏急头白脸地玩了俩小时，喷了几个小猪队友后，林青川这才感觉胸前堵着的那股气消散了。摘下耳机，林青川浑身舒畅地看了眼手机，蒋牧野一小时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定好时间了告诉你，大概下周出发，你时间可以吗？”

　　林青川回了个“好”，又加了一句：“学长，拍摄费用真的不用我一起出吗？我有钱的。”

　　对面秒回：“真的不用。”

　　“我要是不小心把衣服弄脏了呢？”

　　“那就洗干净。”

　　“洗不干净呢？”

　　“那就赔我半只烤鸭。”

　　林青川忍不住笑了。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学长，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有些后悔。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过界了。林青川下意识开始安慰自己，都是兄弟，问问怎么啦！我可没有别的心思！

　　抱着手机在床上转了几圈，把头发蹭得和鸡窝一样后，手机终于传来了提示音。

　　对面回了一条：“不是。”

　　就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补充。林青川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久，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犯规！他这是赤裸裸的犯规！

　　他放下手机，把被子蒙在头上，无声嚎叫了几声，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脑子里全是蒋牧野说的那两个字。

　　不是。

　　是还是不是，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川士比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