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小仪宝宝

2、第 2 章 在林青

　　在林青川怀疑的目光里，蒋牧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那句话有多像不怀好意的传销组织。

　　“诶。”他抬手抓了把头发，正色道：“我真不是骗子，我目前就读于中传摄影系，可以给你看学生证和校园卡。”

　　然而这一番解释并没有打消某人的疑虑，下一秒他就看到林青川理所当然地把手摊到他眼下，在他面前晃了晃，眼里带着些狡黠地示意对方。

　　蒋牧野认命地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轻轻放到对方手心：“身份证可以不，我现在身上没带学生证，你想看的话回头我拿给你。比赛也是正规赛事……”

　　“请问一下，这……这是你吗？”林青川盯着那张身份证，嘴角抽搐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打断道。他举起卡片，平放在蒋牧野脸侧，因为憋笑声音都有些抖，“你是说，这位剪着西瓜头，嘟着嘴的呆萌男孩，是你？”

　　蒋牧野夹过证一瞧，略有些不服气：“不是，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怎么看怎么像我啊。”他把证往林青川脸上一亮，本来还在心里默背三字经忍笑的林青川突然被这么一刺激，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位穿着条黄条纹背心，脑袋上像顶了个西瓜的男孩再一次正面冲击着林青川的笑点。当初估计还没长开，本就带着肉感的嘴唇在那张小脸上显得格外厚实，正微张着嘴，眼睛愣愣地直视镜头。

　　林青川笑得快站不住，侧身靠在了门框上。蒋牧野见他笑成这样，视线疑惑地转到身份证上，和十二岁的自己对视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帅气逼人。

　　林青川笑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心中警铃大作。一级警报！林青川你居然敢在刚见面说话不超过十句的学长面前嘲笑他的证件照！男大十八变现在是个身强力壮一表人才的阳光开朗大男孩不就好了，管他以前是西瓜头还是菠萝头苹果头呢……

　　蒋牧野把身份证揣回兜里，刚想出声，发现眼前刚还笑的牙不见眼的学弟表情僵在脸上，随后干笑两声，再开口声音明显小了很多：“啊，哈哈，其实，还蛮有型的呢，小时候就这么会摆造型呀，哈哈。”

　　这下轮到蒋牧野有点想笑了，现在想起来挽回形象是不是太晚了些，他的面子不是面子吗！话虽如此，他还是心安理得地接下了这句夸奖：“谢谢。你也挺有眼光的。”

　　谈话间楼外的雨也已猛烈地砸向地面。蒋牧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加个联系方式吗，我到时候把比赛信息发给你。你看完再答复我好吗？”

　　不可否认，蒋牧野顶着这样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颇具反差地说出这些温柔的话，真的让人很难拒绝。林青川在裤兜里拿出手机，不小心带出两粒奶片到地上。

　　林青川很喜欢吃一板一板的奶片，但苦恼于奶片太好吃了，他总是会忍不住一口气吃掉一大板。所以每次买奶片林青川都会不厌其烦地把他们剪成独立的块块，揣在兜里想吃的时候拿一颗。

　　蒋牧野先一步蹲下身帮他捡起来，有些不确定地问：“这是你刚买的那板奶片吗？”

　　林青川感觉自己的一个小秘密被发现了，但他并未感到不快，反而有些骄傲：“对啊。看到一大板我总想全塞到嘴巴里，这样剪开就能克制自己少吃几颗，带着也方便。”

　　在房间内透出的暖光下，蒋牧野莫名觉得此刻的林青川很像一只求表扬的小金毛。他小弧度地扬了扬嘴角，应声道：“好聪明啊，下次我也这样剪了带着。”

　　林青川正低头扫二维码加好友，发出验证后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一刻蒋牧野才感受到薛浒印象中林青川的“内敛”，前面接触下来他反而感觉林青川挺古灵精怪的。

　　他收起手机，把糖递回给林青川准备告别：“趁现在雨还没下大我先回去了。到家我把资料发给你。”

　　林青川忙摆摆手，手里还呆呆地提着四果汤，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中型犬：“学长这两颗糖你吃吧，麻烦你跑一趟了。我明天把保温盒送回去。”

　　蒋牧野倒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放进口袋后转身准备打道回府。这时他听到背后的门吱呀一声，更多室内的灯光落到他的背后。一同响起的是林青川低低切切的声音：“楼道黑，学长你走的时候小心些。”

　　他扭头一看，林青川把门全部推开，此刻人也跟着灯光走到外面，抬头对上蒋牧野的视线：“我门开着，等你到一楼了再关。学长你放心下楼吧。”

　　总感觉被他听到了那句国骂……蒋牧野不自然地笑了笑。以往他肯定会把这当成客气话，应该马上客套两句让他回去。但今天这楼道确实格外黑……

　　算了，怕黑也不是多丢人的事，也许人家就是怕我摔倒吧！催眠完自己的蒋牧野终于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好意，他一边往下走，一边回头露出一个笑：“谢谢你了学弟。”

　　虽然楼上有一些微弱的光，但越往下走还是越黑。蒋牧野步伐渐渐加快，总算冲下了楼。他松了口气，抬头喊道：“我到楼下了，学弟你快回去吧。”

　　楼上传来一句模糊不清的“嗯”，接着便是铁门关上的声音。蒋牧野披上雨衣往家赶，裤腿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溅上了很多雨点。

　　一进门，爷爷便追问四果汤送到了没有。蒋牧野收拾衣服急着洗澡，顺口回了一句：“放心吧，早被我在路上偷偷喝完了一口没剩。”

　　眼瞅着老人举起蒲扇要打，慌忙提着热水瓶闪身进了淋浴间：“哎，送到了送到了。果然你现在心里没我这个亲孙了。我才走几个月，心思全在别人身上了。”

　　蒋爷爷笑骂了一句“臭小子”，总算安心下来，摇着扇子进屋调电视去了。

　　说是淋浴间，其实就是院子里几面墙围成的小房子，上头开了个没安窗户的小洞。这环境也不指望有什么热水或喷头了，洗澡全靠厨房烧的热水。去年蒋牧野得奖学金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淋浴间铺了防滑地板和安装暖灯，不然冬天洗澡真的是透心凉。他本想给小洞安上玻璃，爷爷非说不好透气，后院也没别人来，于是作罢。

　　蒋牧野速战速决地冲了个澡，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把自己和爷爷的衣服拿到洗衣台一口气搓完了。夏天衣服薄，洗的还挺快的。雨已经停了，此刻凉风习习，吹在身上格外舒服。

　　把衣服挂在屋檐下，蒋牧野回里屋往竹椅上一躺，终于有时间摸出手机处理消息。爷爷正坐在一边看新闻联播，老式电视虽占地方，但画质还凑合。爷爷把声音调到最高，带着老花镜看的入迷。

　　这时蒋牧野才看到好友验证消息。林青川的微信名就叫“青川”，头像是绿油油的一棵树，树枝上趴着一只在打盹的白猫。蒋牧野通过好友申请后，把比赛的信息转发过去，怕林青川拒绝于是又争取了几句：“等定下取景地之后，模特站那拍两张照就行了。这次主题是《青春无界》，不会有什么高难度的拍摄要求的，自然就好。”

　　加都加了，看看朋友圈也没什么吧。于是蒋牧野自然地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意料之外的是林青川朋友圈是全开放的，意料之内的是除了几条一看就是学校要求的转发和义工活动文案，关于他自己的生活是一点也没有。

　　这倒是挺符合内敛人设。蒋牧野笑了笑也没多想，收起手机继续陪着爷爷看电视。

　　林青川此刻正沉浸在虚拟世界之中。他手机常年静音，回消息全凭缘分。随着游戏里枪击声的消失，他总算摘下了耳机。往后仰了仰头，稍微活动活动颈椎，青川起身关了显示器准备去洗漱睡觉。拿起桌角的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含着牙刷打开微信，一个署名为“1006”黑白头像出现在最上方，头像是月球的航拍图，背景是黑黢黢的太空。

　　还挺装逼，怕黑还用这么暗的头像。林青川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差点被口中的牙膏泡沫呛到。手机里的消息已经是七八个小时前发的了，林青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敲了几行字过去：我刚看到消息，但是我没做过摄影模特诶，学长相信我的话我就去试试。到时候定好时间告诉我就行。

　　这个点对方肯定睡了，林青川也没想得到回复。上面的链接他也懒得点开看，蒋牧野看着为人正派，应该不会骗自己。而且八字没一撇的事，他并未放在心上。洗漱完躺床上开始酝酿睡意。

　　但或许是刚放假太激动了吧，林青川睡不着又拿起手机，在峡谷厮杀到厚重的窗帘都开始透光。直到听见鸟叫声，林青川才从游戏里回过神来，急忙退出游戏闭眼休息。

　　这一觉便睡到了下午两点多。林青川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空调正轻柔地往屋子里输送着冷气。他并未给家里添置多少家具，说到底也就是一个临时落脚点罢了。

　　房间虽稍显空旷但也不失整洁。他从层层叠叠的被子里翻出手机，蒋牧野在早上七点曾给他发过一条消息，邀请他晚上来店里吃晚饭并商量下拍摄的具体事宜。

　　林青川有些意外地挑眉，看来蒋牧野是真心想让他去当模特。细长的手指轻快地敲打着键盘，他回道：“好，那我等会带些菜过去。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怕显得刻意，他又点了个猫猫的表情包，掩饰自己刚看到
　　消息的尴尬。对面几乎是秒回，蒋牧野问了句“你刚睡醒？”，接着让他不用带食材家里都有，五点多来吃饭就行。

　　完蛋了现在在学长心中我一定是个好吃懒做一觉睡到太阳落山的颓废之人！看来这形象是彻底挽回不来了。林青川死心地回了个“好”，略过了上条让他窘迫的问句。

　　林青川没什么起床气。毕竟都这个点了，就算有也早就睡没了。他飞速起来洗了把脸，开始在衣柜中挑挑拣拣。

　　平日上课都穿着校服，魂都要上没了，哪还有心思倒腾穿搭。尽管衣柜一眼扫过去都是黑白灰，但青川依旧仔细地挑了件右胸印了个小字母的黑色T恤。下半身拿了件破洞牛仔裤套上，在鞋柜中找了双灰色篮球鞋摆在门边，准备出门穿。

　　林青川比例好，虽然身高未到180，还在178徘徊，但他坚信自己并未停止发育，迟早能长到190。少年背薄如纸，简单的衣服套在他身上却格外合适。

　　林青川心里还是对这顿晚饭隐隐期待的，有点像小时候要出门春游前的心情。蒋牧野让他别带食材了，但空着手上门总归是不太好，林青川从软件上叫了个跑腿去买了只烤鸭和凉菜。

　　平日里蒋爷爷就好这一口，青川一只吃不完，每次买了都会分半只给蒋爷爷。蒋爷爷店里只有他一人，也常叫他去后院吃饭。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忘年交，每次店里碰上都要唠上一会儿。

　　收拾完也下午五点多了，林青川提上跑腿送来的东西，出门往小超市走。作为一枚标准懒蛋，在太阳落山之前他向来懒得踏出房门半步。此刻落日余晖洒在他身上，让他有一种吸血鬼见光的痛苦。

　　加快脚步赶到店里，前厅风扇还在吹，但并未有人坐着。林青川轻车熟路地往后院走，嘴里亲热地喊着：“蒋爷爷，我来……”

　　那一瞬间，林青川真的很想借海伦凯勒三天光明。院子一直有个小房子，平日他总是忽视了这灰扑扑的角落。此刻，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和窗口里面未着寸缕的蒋牧野对上了眼。

　　如果世界是个群，我想退了。林青川飞速背过身，绝望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