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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苏慕谭乱指道路,谭琳玥村口再遇 两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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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了一阵,眼前出现一个岔路口。
左边一条,荒草没径,野藤横生,枯枝败叶铺了厚厚一层,看着许久没人走过,仿佛连风都不愿从那穿行。右边一条,路面宽阔平整,车辙印与脚印交错,明显是常有人往来的正道。
李天麟正要往右边走,背上的钱缘儿忽然猛地一扭身子,小手指着左边那条荒路,脆生生喊道:“走左边!走左边!听我的准没错!”
李天麟脚步一顿,看向那条荒草丛生的小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左边那条路荒成那样,哪像有人走?右边这条路才是正道!”
“左边!”钱缘儿小脸一仰,双手叉腰,振振有词,“我是本地人!你要听我的!”
李天麟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反讽道:“本地人?之前的错路就是你这个本地人指的。你要是真认识路,能走丢吗?”
钱缘儿被噎了一下,小脸涨红,嘴巴一瘪,委屈得像要哭出来,但很快又梗着脖子,硬撑着嚷道:“反正左边是对的!你走右边才到不了呢!”
“左边!”
“右边!”
两人正争执不下,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李天麟转头,便见一个年轻男子快步走近,二十出头,肤白眉清,身形清瘦,步履轻快得像踩着风。那人的眉心正中,赫然嵌着一枚与他一样的红色血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微光。
李天麟连忙上前半步,拱手温声:“这位兄台,请留步。”
话音刚落,那男子猛地往后跳出三步,动作快得像踩了尾巴的猫,又像被人在背后点了一把火。他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根短棍横在身前,双臂绷得笔直,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颤抖和虚张声势:“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啊,哥们儿可是练过的!别以为我好欺负!”
李天麟被他这一连串反应弄得一愣,连忙摆手,语气放得极轻极缓:“兄台莫怕,在下并无恶意,只想问个路。”
“问路?”男子一愣,短棍缓缓放下,另一只手拍了拍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是把整颗心从嗓子眼吞回了肚子里,“吓死我了,我他么还以为是劫道的。这年头,走个路都不安生。”
他上下打量了李天麟一眼,见他衣衫沾尘、脸色苍白,确实不像歹人,这才彻底放松,将短棍插回腰间。但随即眉头一皱,露出几分不耐烦,语气也变得冲了起来:“问路你不早说!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你这种人啊,就是欠练。”
李天麟拱手,语气依旧谦和:“请问钱家村该往何处走?”
“钱家村?”男子眉头皱得更紧,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嘴一撇,下巴一抬,“用脚走!”
说罢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要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仿佛多待一秒都嫌浪费。
李天麟急忙追上半步:“兄台留步,在下确实不识路——”
“你有病吧!”男子头也不回,边走边骂,声音越来越远,“在钱家村附近问钱家村怎么走?我看你脑子有坑!这么大个人了,路都不认识,还出来晃什么晃!”
他走了几步,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李天麟身旁仰着脸看他的钱缘儿,脚步忽然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不耐烦和嫌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般的精光,亮得有些刺眼。他眼珠一转,嘴角缓缓上扬,那张脸像是被人从后面拉了一把——刚才还冷冰冰的,眉头拧成川字,此刻却像冰雪消融,瞬间堆满了笑,眼睛都眯成了缝,连法令纹都深了几分。
他快步折返回来,步子比离开时还要快,热络地拍了拍李天麟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刻意的亲热和夸张的热情:“哎呀,去钱家村啊?你早说嘛!在下苏慕谭,是这一片的活地图!不是我吹,方圆十里,犄角旮旯,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李天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懵了,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差点撞上缘儿:“原……原来是苏兄,幸会幸会。”
“都是现代人,别整古人那一套!”苏慕谭搂着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势,眼睛却一直往钱缘儿身上瞟,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锭会走路的银子。他压低声音,凑到李天麟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和试探:“哥们儿,接任务了?”
李天麟一脸茫然,眉头微蹙:“什么任务?”
苏慕谭以为他装傻,挤了挤眼,嘴角挂着“我懂你”的笑:“别装了,护送任务嘛。你送这小丫头回家,她肯定给你报酬。NPC嘛,出手都不会太差。这样,你分我一半,我给你指条近路,保你少走冤枉路,怎么样?”
李天麟苦笑,摇了摇头:“苏兄误会了,送她回家并没有什么报酬,是我自愿的。”
“自愿?”苏慕谭笑容一僵,搂着肩膀的手也松开了。他上下打量李天麟,又低头看看钱缘儿,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像是被人用铲子一点一点刮掉了。
他不死心,蹲下身,换上一副哄小孩的甜腻语气,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小妹妹,你让他送你回家,是不是答应给好处了?这样,哥哥只要一半,哥哥带你回去,保证比你这个大哥哥快多了。你看哥哥这腿脚,多利索!”
钱缘儿眨了眨大眼睛,一脸无辜,还带着几分嫌弃:“叔叔,真没有报酬,大哥哥是免费送我的!我一个小孩子哪有钱啊?你连小孩子的钱都想赚?”
苏慕谭的脸彻底黑了,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墨汁。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李天麟,手指头差点戳到对方鼻尖,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有病吧!没报酬你还接这种破任务?浪费我半天时间!你知道我这一上午能接多少活吗?”
他气得原地转了一圈,嘴里嘟囔着,声音忽大忽小,像在跟自己吵架:“我还以为是肥差呢,白白浪费表情!又是套近乎又是喊哥,结果是个白板!这功夫我都能接两个跑腿任务了!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李天麟赶紧问道:“苏兄,你还没说钱家村走哪条路?”
苏慕谭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珠一转,嘴角掠过一丝坏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报复的快意。他随手朝左边那条荒路一指,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走那边!”
说罢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怕被追上。走出几步还回头狠狠瞪了李天麟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虽小,却清清楚楚飘进了李天麟耳朵里:“□□?还美腿呢……脑子有坑的玩意儿!”
李天麟没听清他嘟囔了什么,只当他是指完了路。
“你看!他也说走左边!二比一,我是对的!”钱缘儿立刻得意起来,小脸仰得高高的,下巴都快戳到天上了,两个丫髻上的红绒绳欢快地晃来晃去。
李天麟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左边就左边吧。
他重新背起缘儿,踏上那条荒路。
这条路碎石嶙峋,荆棘横生,有好几处路几乎被野藤完全封住,他只能侧着身子艰难挤过去,衣服被荆条勾住好几次,扯得布丝乱飞。蚊虫扑面而来,嗡嗡嗡地绕着脑袋打转,赶都赶不走。脚下泥泞湿滑,青苔遍布的石块一踩一个踉跄,李天麟几次差点滑倒,全靠咬牙稳住身形,后背的汗水浸透了衣衫。
缘儿倒是在他背上安稳得很,像坐在一艘晃晃悠悠的小船上。她还时不时伸手替他拨开挡路的树枝,嘴里嘟囔着,带着几分嫌弃和不耐烦:“大哥哥你走的太慢了……我家门口的狗都跑得比你快……”
李天麟心里暗道,这破路还能走快?你行你来啊。
费了好一番周折,衣服被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额头也见了汗,小腿被茅草割得火辣辣地疼,密林才终于豁然开朗。
一片村落出现在眼前。
村口几棵粗壮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冠像一把把撑开的巨伞,洒下一地浓荫。树下黄泥空地上几只土鸡悠闲刨食,不时啄起一条小虫,咕咕叫着跑开。远处炊烟袅袅,几缕青烟从黑瓦屋顶升起,混着草木与饭菜的淡淡气息,一派安宁的乡村景象。
“钱家村!到了到了!放我下来!”缘儿在背上扭来扭去,兴奋得像条出了水的鱼,两条小短腿乱蹬。
李天麟长出一口气,弯下腰,小心地将她放下来。膝盖都发软了。
他刚把缘儿放下,直起身来,便见村口的告示牌前站着一个女子。
是凉亭里遇见的那位谭姑娘。
她正踮着脚尖,手里捏着一张告示,努力往木板高处贴。可那告示牌对她来说实在太高了,她伸长手臂,指尖堪堪够到木板边缘,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一棵被风吹弯的小树。好几次都没能粘稳,告示角又翘了起来,她只得撕下来重新贴。她轻轻“啧”了一声,带着几分懊恼,又踮高了一些,身子绷得直直的,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衫清晰可见,看着颇为吃力。
李天麟见状,没多想便走上前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姑娘,我来帮你吧。”
“嗯?”谭琳玥转头,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愣了一下,随即如释重负地让开位置,退后一步,笑着道谢,“多谢先生,这牌子做得也太高了,我一个人真够不着。”
李天麟接过告示,三两下便贴得妥妥帖帖,顺手将翘起的边角按平。
“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他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拱手道,“在下李天麟,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叫谭琳玥。”谭琳玥笑了笑,眉眼弯弯。
两人互报过姓名,气氛自然了许多。李天麟看了一眼木板上那张告示,上面画着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五官模糊,但身形轮廓与他颇有几分相似。他随口问道:“谭姑娘,你贴的是什么?”
谭琳玥轻轻一叹,目光落在那张告示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寻人启事。就是之前问你有没有见过的那个人。我问了许多人,都说没见过,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李天麟想了想,疑惑道:“按理说那人皮肤异于常人,应该非常好找才对,怎么会找不到呢?”
谭琳玥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但就是找不到,也不知道是不是提供的位置有误。我沿着坐标找了好几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李天麟又问:“这人到底是什么人,你们要这样找他?”
谭琳玥苦笑一声,摊了摊手:“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谁。”
李天麟诧异地问道:“你们也不知道?”
“是的。”谭琳玥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收了笑容,像是在陈述一份正式的报告,“这人是上山踏青的游客发现的。当时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立刻报了警。法医赶到一检查,才惊觉他居然还有生命体征,虽然微弱得几乎测不到。送到医院后,医生发现他身中奇毒,毒素早已蔓延全身,按常理早就该没救了,可他硬是撑着一口气活了下来。医院用尽办法,也无法清除他体内的剧毒,只能勉强维持保守治疗,吊着一条命。我们查遍了近期国内失踪人口和外籍在我国的人员信息,全都对不上号。这个人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没有任何身份,没有任何记录。”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像是在回忆当天的情景:
“就在案子快要搁置时,我那天正好带着刚买的游戏设备去医院找朋友,路过他病房时,这个黑人的心率和脑电波突然出现了强烈反应,而且对我设备里这款《江湖寻缘》反应最明显。医生都说没见过这种事,像是他的潜意识在拼命抓住什么东西。领导当场就把我的游戏设备扣下了。局里、医院和游戏开发商三方开会研究后,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让他戴上游戏设备,进入《江湖寻缘》的世界。”
“原本局里的网络小组已经按新手村坐标进去找人,可游戏方突然通知,这名黑人在天玄城出了意外,被系统强制传送到了我和朋友所在的这个新手村。这款游戏一人只能绑定一个ID,原先的小组根本过不来,任务就落到了我们头上。”
谭琳玥的语气渐渐凝重,眉头微蹙:
“碰到你之后我向上级汇报了情况,上级怕黑人走远更难找,于是尝试强行切断他与游戏的连接,结果差点出大事——他的脑电波剧烈波动,险些当场死亡。医生说,如果再强行断连一次,他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没办法,只能让他继续留在游戏里。但这同样危险。普通玩家在游戏里被击杀,十天后还可重新注册;可他却不一样,他一旦在游戏里被杀死,现实中的他会因脑电波紊乱带来的冲击而无法醒转,甚至是丧命。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不然他随时都可能出现危险。”
谭琳玥讲这番话的时候,钱缘儿早就蹲在告示牌下面,百无聊赖地拿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她对这些大人说的话一点兴趣都没有,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又画了一只不像鸡的鸡。画了一会儿,又揪起一根草叶在手里揉来揉去,揉得满手绿汁,小声嘟囔着:“大人说话怎么那么长呀……”
“那个……谭姑娘。”李天麟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你刚才说的游戏、设备、局里、网络……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谭琳玥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眼神诚恳、神色不似作伪,便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连这些都不知道?”
李天麟苦笑一声,缓缓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实不相瞒,我失忆了。自我醒来起,便身在天玄城,被接引精灵不知怎的从高空抛下。万幸我命大,坠入水中才捡回一条命,之后便遇上了你,再后来又结识了缘儿,一路辗转才来到这钱家村。过往之事,我半点都记不起了。”
她疑惑地看着李天麟,见他眼神清澈、神色诚恳,不似作伪,但心中却依然不信。这年头,还有人不知道游戏、不知道设备?失忆?这也太巧了吧。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觉得问多了不合适,便没有开口。
而旁边的钱缘儿,早就被那张告示吸引住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踮着脚尖,歪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盯着画像上那张黝黑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那眉毛,那鼻子,那嘴巴——虽然颜色不对,可轮廓分明就是大哥哥嘛。
她的眼睛忽然一亮,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小手指着画像,惊呼道,声音又尖又脆:“呀!大哥哥!这画上的人不就是你吗!”
李天麟低头瞥了一眼画像,脸都黑了:“胡说!我哪有那么黑?你这是存心气我是不是?”
谭琳玥被缘儿的话逗笑了,揉了揉缘儿的头:“小妹妹,这怎么会是你大哥哥呢?你大哥哥要是真想长成这样,至少也得先把脸涂黑吧?”
缘儿眼睛一亮,拍手道:“对呀!把大哥哥的脸涂黑就行了!涂黑了就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谭琳玥忍不住笑出声,故意逗她:“你要把你大哥哥满脸涂上黑墨,你可有点坏呦!”
缘儿小脸一仰,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反调侃:“那大姐姐你贴我大哥哥的画像干什么?是不是看上我大哥哥了?”
谭琳玥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别过脸去:“小丫头,胡说什么呢……我这是寻人启事,又不是征婚启事。”
李天麟站在一旁,本来还在庆幸话题终于过去了,一听这话,脸“腾”地一下从脖子根烧到耳尖,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他怕这小丫头嘴里再蹦出什么更离谱的话来,一把捂住缘儿的嘴,将她整个人夹在腋下,慌慌张张对谭琳玥拱了拱手,语无伦次:“姑娘莫介意!我……我这就带她走!您忙!”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连拖带拽,扯着缘儿逃离了村口,步子又急又乱,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谭琳玥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狼狈的背影,一个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连头都不敢回,一个被捂着嘴还在呜呜地挣扎,两只手胡乱扑腾。她忍不住轻笑摇头,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有落下。
真是一对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