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游之我为何来》徒呼

6、小恩人救命窝窝，李天麟护送稚童 “大哥

　　“大哥哥，大哥哥，你醒醒呀……”
　　稚嫩的童声，似一缕清软的风，穿透林间层层叠叠的绿意，轻轻撞进李天麟的耳膜。
　　他不知自己昏了多久。意识像是沉在深不见底的井里，被人用一根细软的丝线，一点一点往上拽。
　　四肢重如灌铅，半点也动弹不得。可这声细细软软的呼唤，却像一根温热的丝线，一点点将他从无边的沉寂中，拽向清醒的彼岸。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天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斑驳光影在眼前晃荡，好半晌，视线才渐渐清晰，看清了蹲在身前的小小身影。
　　那是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梳着两只圆润的丫髻，用鲜亮的红绒绳紧紧扎起，俏皮又可爱。身上穿着洗得发浅的粉色粗布小袄，裤脚沾着泥土与草屑，一看便是在山野间跑闹了许久。光洁的眉心正中，嵌着一枚浅浅的水滴形蓝色印记。脖颈间系着一根红绳，悬着半块温润的羊脂玉珏，雕着比翼鸟衔红豆，边缘是掰断的旧痕。
　　小姑娘圆乎乎的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他，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满是小心翼翼。见他终于睁开眼，立刻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声音脆生生的，裹着满心欢喜：“大哥哥，你终于醒啦！你怎么在草丛里睡着啦？”
　　“睡着了？”李天麟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在这小姑娘眼里，自己这般昏迷不醒的模样，竟只是贪睡罢了。他不愿多言自身遭遇，只温声应道：“是啊，大哥哥太累了，一不小心便睡着了。”
　　“那大哥哥睡得可真香呀！”小姑娘一脸认真地嘟起小嘴，“我叫了你好久好久，你都不醒，都快把我叫困了！”
　　“那大哥哥可要好好谢谢你，多亏你把我叫醒。”李天麟看着她天真的模样，眉眼间不自觉染上几分柔和。
　　“对了，小妹妹，”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关切，“这荒郊野外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话音刚落，变故陡生。
　　方才还满脸天真笑意的小姑娘，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眶一红，紧接着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细细软软，满是委屈。
　　这突如其来的哭声，让李天麟慌了神，连忙倾身上前，柔声安抚：“小妹妹不哭不哭！告诉大哥哥，你怎么了？”
　　“大哥哥……我……我走丢了！”小姑娘哭得抽抽搭搭，哭声在寂静的林间弥漫开来，听得人心头不由得一软。
　　“好端端的，怎么会走丢呢？”李天麟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耐心询问。
　　“是……是这样的，”小姑娘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在村里玩，忽然看见一只好漂亮的蓝色大蝴蝶，翅膀亮晶晶的，飞得好快！我就跟着它跑，跑着跑着，蝴蝶不见了，我……我也迷路了！我好怕，爹娘找不到我，一定会着急的！”
　　她说着，小肩膀微微颤抖，小手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模样凄切，格外惹人怜惜。李天麟心头一软，放柔了声音细细哄道：“不哭不哭，缘儿莫怕，有大哥哥在呢。你告诉大哥哥，家住哪个村子，大哥哥送你回去，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想帮她擦去脸颊的泪水，又怕自己手上沾染的尘土与血渍弄脏了她干净的小脸，动作顿在半空，显得几分笨拙。
　　小姑娘渐渐止住哭声，用手背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抽抽搭搭地回答：“我家……家在钱家村！离这里不远的！”
　　“钱家村”三个字入耳，李天麟心中微微一动。当真是机缘巧合，他本就打算前往钱家村，如今遇上这迷路的小姑娘，正好顺路送她回去，既能帮孩子寻到家人，也能借着村落打听些许消息，算是意外之喜。
　　他看着小姑娘依旧泛红的眼眶，温声安抚：“钱家村是吗？正好大哥哥也要去那里，我带你一起走，慢慢找，一定能找到你的爹娘，好不好？”
　　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哭腔确认：“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大哥哥从不骗人。”李天麟笑着点头，又轻声问道，“那你告诉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钱缘儿！”小姑娘立刻应声，语气里满是雀跃，“我爹叫钱隆，我娘叫钱夜氏，都是钱家村人！大哥哥你呢？”
　　“我叫李天麟。”
　　“天麟大哥哥！”
　　钱缘儿脆生生地唤了一声，先前的失落与害怕一扫而空，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波折。
　　李天麟刚起身，正要牵起她的小手往林间走去，腹中却突然传来一阵空荡荡的轰鸣。
　　“咕噜——”
　　一声响亮的肠鸣，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股近乎撕裂的饥饿感直冲脑海，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他踉跄着跌坐于地，冷汗如雨般涔涔落下，浸透了衣衫。
　　他心头一紧，连忙内视自身，只见所有属性尽数暴跌至1点，生命值还在不停往下掉落。送魂使者曾再三告诫，绝不可陷入极致饥饿状态，否则性命堪忧，如今看来，竟是半点不虚。
　　“自己竟是如此大意……”他在心中暗自埋怨。
　　此刻身处荒郊野岭，别说果腹的熟食，就连一颗野果都寻不见，难道他刚苏醒不久，就要活活饿死在这里？
　　李天麟脸色苍白，看向身旁一脸懵懂的钱缘儿，声音虚弱得发颤：“缘儿……大哥哥……恐怕不能送你回去了。”
　　钱缘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眼睛一红，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呜呜……大哥哥骗人！你答应送我回家的！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李天麟急得喘息，连忙费力解释，“是大哥哥体力耗尽，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再不吃东西……马上就要饿死了。你自己往前面走，遇到路人就求他们送你回家，好不好？”
　　小女娃听了他的话，反倒破涕为笑，眼睛亮晶晶的：“呵呵呵！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只是饿了呀，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天麟眉头微蹙，自己已是生死一线，这小女娃却笑得轻松，仿佛全然不知死亡为何物。可转念一想，她年纪尚幼，对生死本就没有概念，并非有意冷漠。
　　横竖自己即将饿死，她是笑是哭，都已改变不了注定的结局。只是心中难免怅然，近未能信守送她归家的承诺，失信于眼前稚女；远未能完成昔日誓言，辜负了梦中佳人。
　　眼看着生命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他缓缓闭上眼，心中只剩一片悲凉。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麦香悄然飘入鼻尖。
　　“大哥哥！你看！”钱缘儿仰着小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又甜又亮。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在腰间的红布包系带。
　　红布缓缓展开，几枚色泽金黄、带着粗糙纹路的窝窝头静静躺在其中，纯粹的麦香混着粗粮的气息扑面而来，在这饥寒交迫的时刻，竟比世间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诱人。
　　“大哥哥！这是我娘给我做的窝窝头，吃了能恢复好多力气，你快把它们吃了吧！吃完就有力气送我回家了！”说完，钱缘儿双手捧着窝窝头，递到李天麟跟前。
　　望着这几个温热的窝窝头，李天麟心中感动至极，却还是强忍饥饿，开口问道：“缘儿，我把它们吃了，那你吃什么？”
　　钱缘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你不用担心，碰到大哥哥之前我已经吃饱了，回到家，娘还会给我做新的！你放心吃就好！”
　　李天麟看着眼前诱人的窝窝头，又看了看一脸纯真的钱缘儿，郑重地开口：“多谢缘儿妹妹救命之恩，日后你但有所需，我必定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哎呀！大哥哥说得太严重啦，只是几个窝窝头而已，不用放在心上！”钱缘儿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催促道，“大哥哥快吃吧，吃完好送我回家！”
　　“嗯！”李天麟重重点头，不再客气，接过窝窝头便大口吃了起来，不过片刻，便将窝窝头尽数吃下。
　　不过须臾，虚脱感一扫而空，体力恢复至近半，各项属性也回归正常，只是生命值依旧停留在5%，却好歹稳住了性命。他长长松了口气，终究是活下来了，若是没有这几个窝窝头，再过片刻，自己便要葬身这山林之中。
　　钱缘儿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歪着头问道：“大哥哥，这个窝窝头……很好吃吗？看你吃得好香呀，我都看馋了。”
　　李天麟回味着方才的滋味，由衷感叹：“香！太香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特别是中间那黑馅儿，外脆里糯，越嚼越香……”
　　话未说完，钱缘儿一脸茫然地打断他：“馅儿？什么馅儿？我娘做窝窝头，从来都不放馅儿的呀！”
　　“怎么没有？就是窝窝头中间那个黑黑的东西！”李天麟十分笃定地说道。
　　“黑黑的？”钱缘儿眨了眨眼，忽然一拍大腿，惊呼道，“呀！我想起来了！那是我在路上碰到的大蟑螂，它们朝我爬过来，我吓得坐在地上动不了，就用窝窝头把它们包起来了，本来想扔掉的，可娘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不能浪费粮食，我就收起来了，没想到……嘿嘿！”
　　“什么？”
　　下一秒，李天麟脸色骤变，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直冲喉咙。他猛地转身，扶着树干疯狂干呕，可刚吃下的东西堵在胸口，半点也吐不出来，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李天麟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直冲脑门的恶心，指着钱缘儿，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你……你管那玩意儿叫……不能浪费？”
　　小女娃眨巴着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说道：“对啊！娘说粮食不能扔，蟑螂就是不小心包进去的，又不脏！”
　　这话一出，李天麟只觉得天灵盖都发麻，又是一阵剧烈干呕。
　　他低头看了看重新恢复力气的双手，又抬头望向一脸无辜的钱缘儿，心中五味杂陈。论救命，这几个窝窝头确实是雪中送炭，硬生生把他从饿死边缘拉了回来；论恶心，他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一口特殊的“馅料”了。
　　“大哥哥？”钱缘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问道，“你现在有力气了，是不是可以送我回家啦？”
　　李天麟嘴角狠狠一抽，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小恩人，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蹲下身，怕钱缘儿年纪太小，走路太慢耽误时间，便笑着问道：“缘儿想不想骑大马呀？”
　　“骑大马？”钱缘儿撅着小嘴，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就是趴在大哥哥背上，大哥哥背着你，这样就能快点送你回家啦。”李天麟耐心地解释道。
　　钱缘儿眼睛瞬间一亮，小脸上满是欢喜，高兴地大喊：“大哥哥！你太好了！谢谢你！”
　　“不用谢，我们是互帮互助。”李天麟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快上来！”
　　“嗯！”
　　钱缘儿答应一声，踮着脚尖轻轻一跃，麻利地趴到他的背上，两条小短腿下意识晃了晃，双臂紧紧搂住李天麟的脖子，软软的小脸蛋贴在他的肩头，满是依赖。
　　李天麟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轻轻一用力便站起身，先是慢慢走了几步，适应了身上的重量，见钱缘儿坐得安稳，便迈开步子快步向前，渐渐跑了起来。
　　林间微风轻拂，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吹动两人的发丝。李天麟故意扯着嗓子，想逗她开心，便装出街边小贩的粗哑腔调，大喊一声：“卖猪肉嘞！卖猪肉嘞——今天不买，明天就臭嘞！”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钱缘儿先是愣了一瞬，紧接着便在他背上笑得前仰后合，小身子跟着一颤一颤的。她小手兴奋地轻轻拍着李天麟的肩膀，一个劲地脆声喊着：
　　“驾！驾！马儿快跑！快跑回家咯！”
　　李天麟听着这无忧无虑的清脆笑声，方才因蟑螂窝窝头泛起的恶心与烦闷，竟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可爱的孩子，有家可依；漂泊的自己，前路茫茫。可那又如何呢。既然生命已然重新开始，便走下去吧。朝着有光的地方，朝着有人的地方，朝着那个他记不清、却放不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