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重山》一溪云儿

84、 蛛丝马迹 尚书府暖香

　　尚书府暖香阁，夜色沉沉，窗棂只漏进一点淡淡的月光。青禾在外间小榻上才刚合上眼，睡意朦胧间，一阵断断续续、惶急的呓语从内室的纱帐里飘出来。

　　“清鸾……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害你，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青禾猛地睁开眼，心头一紧，连忙披好外衣，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她借着月光往帐内看去，苏婉柔眉头紧锁，额上沁出一层冷汗，身子微微发颤，又是陷在噩梦里了。

　　这些日子，姑娘已是频频梦魇。

　　青禾轻轻摇了摇苏婉柔的胳膊，低声唤：“姑娘，醒醒，您醒醒。”

　　苏婉柔倏然睁眼，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还盛着梦魇里的惊惧，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身前的青禾。

　　她哑着嗓子，气息不稳：“我……我又做梦了。”

　　“奴婢听见姑娘方才梦里，一直在唤清鸾姑娘的名字。”青禾忧心忡忡，“姑娘这几日总睡不好，要不要点上安神香？”

　　苏婉柔抬手擦去额上冷汗，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不必了，你就在旁边陪着我就好，别点香。”

　　她不愿再多说梦里的情景，一闭上眼，便是围场里惊马奔腾、苏清鸾摔落的模样。那桩旧事，她压在心底两年，从来不敢对任何人吐露半分。

　　青禾应了一声，取来温水递到她手中，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伺候。

　　她们谁都没有察觉，院墙之外的树影里，还藏着一道黑影。

　　这人是谢珩派来盯守苏婉柔的暗探，夜夜在外围值守，只记录她的往来动静。夜深人静，四下毫无杂音，方才帐中飘出来的那句梦呓，清清楚楚落进了他耳里。暗探屏息静立，将每一个字牢牢记下，待屋内重新归于安静，便悄无声息退离尚书府，一路连夜赶往镇国侯府。

　　侯府书房，烛火尚且亮着。谢珩正对着案上的卷宗，思索苏婉柔与吏部小吏之间的线索，听见脚步声抬眼。

　　暗探单膝跪地，俯首回禀：“世子，属下今夜在尚书府暖香阁外值守，听见苏姑娘睡梦之中说梦话。”

　　谢珩指尖一顿：“她说了什么？”

　　“她反复念着：清鸾，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害你，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暗探一字不差复述，“属下听着古怪，不敢耽搁，立刻回来禀报世子。”

　　书房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谢珩垂眸，眸色一点点沉下去，半晌，低声开口：“两年前皇家围场，丞相千金苏清鸾坠马身亡，朝野上下，全都定论是意外。”

　　暗探垂着头：“属下也听过这件旧事。”

　　“原来如此。”谢珩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漫开冷意，“世人都以为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可她梦里的这句忏悔，藏不住了。”

　　他轻轻叩了叩桌面，低声感慨：“果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自以为这个秘密埋得严实，连贴身丫鬟青禾都不知情，却在梦魇之中，自己泄了底。”

　　暗探问道：“世子，接下来属下该如何行事？”

　　“继续盯着。”谢珩抬眼，语气沉静，“不要打草惊蛇。苏婉柔心里藏着这样一桩命案，她越是心虚，越容易急着再动手。我们慢慢查，先把当年围场的旧事，一并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