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重山》一溪云儿

85、心生歹计

　　暗探领了命，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谢珩一人，烛火跳动，映着他凝重的眉眼。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清楚，这件事远比构陷任浩然的案子更重。
　　当年苏清鸾是丞相独女，围场随行的人不少，时隔两年，很多痕迹怕是早就被抹平了。若是贸然去问，容易惊动苏婉柔，甚至惊动吏部尚书。

　　他扬声唤了一声：“长风。”

　　门外走进来一名黑衣护卫，躬身行礼：“世子。”

　　“你带两个人，去查两年前皇家秋猎围场的旧事。”谢珩声音压得很低，“重点查苏清鸾出事那日，苏婉柔当日身在何处，有没有靠近过苏清鸾的马，当日的马夫、随行侍卫，都悄悄寻访一遍，切记，不可声张，不能让任何人察觉我们在查这件事。”

　　长风神色一凛：“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另外，继续盯紧尚书府，苏婉柔若是再派人送信、买东西、私下见人，立刻回报。”

　　“是。”

　　长风退下，书房又归于安静。谢珩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里挂念起任雪晴。
　　苏婉柔手上藏着这样一桩旧案，心性已经疯魔，雪晴待在任府，依旧凶险。

　　而另一边，暖香阁烛火摇曳，映得苏婉柔的脸色半明半暗。

　　脑海里，又翻出前两年侯府的一桩旧事——雪雁。

　　雪雁是谢珩救下的孤女，常年伴在他身侧，出入相随，人人都以为两人情投意合。

　　苏婉柔早就盯着雪雁。

　　她看得清清楚楚：雪雁暗恋谢珩，心底嫉妒极了突然闯入谢珩心里的任雪晴。

　　那时京中刚有零星风声，传出谢珩心悦任雪晴。
　　雪雁又酸又痛，私下忍不住偷偷碎语，偶尔在下人跟前流露不满，暗暗说几句任雪晴的闲话。

　　这件小事，被苏婉柔的人悄悄探查到，回报给了她。

　　当时青禾还不解，轻声问她：
　　“姑娘，雪雁对世子痴心一片，处处护着世子，咱们何必盯着她？”

　　彼时的苏婉柔，端着温婉笑意，眼底却藏着深谋远虑的冷：
　　“雪雁留在谢珩身边一日，我就永远没有机会。”

　　“世人都传他们一对，有她在，我永远是外人。”
　　“而且……她恨任雪晴。敌人的敌人，就是最好的棋子。”

　　从那天起，苏婉柔开始布局。

　　她悄悄拿出银两，暗中买通京中闲散流民、茶楼说书人、市井闲汉，借着雪雁那几句无心碎语，无限放大、添油加醋、疯狂散播谣言。

　　流言越传越凶：
　　说任雪晴水性杨花、攀附权贵、弃旧约勾侯爷、心思不纯、品性不端。

　　所有脏水，尽数泼向任雪晴。

　　而源头，所有人都顺理成章，只认一个人——日日陪在谢珩身边、最先传出闲话的雪雁。

　　苏婉柔做得极为干净。
　　她从不露面，从不经手，全程借外人之手，借着雪雁的私心，顺势燎原。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让谢珩认定——
　　所有诋毁雪晴的谣言，全是雪雁因爱生妒、恶意散布。

　　事情愈演愈烈，流言席卷整座京城，甚至扰到朝堂，牵连任家名声。

　　谢珩本就护着任雪晴，听闻漫天污言秽语，彻查源头。

　　所有线索，全部死死锁在雪雁身上。

　　雪雁百口莫辩。
　　她确实私下抱怨过、说过闲话，却从未有财力、有人脉掀起满城流言。可她无家世、无背景、无从辩解，百嘴难辩真相。

　　他念多年照料之情，未曾罚她、未曾送官，却也绝对容不下她继续留在身边。

　　最终——谢珩狠心将雪雁逐出侯府，从此永不复用。

　　回想至此，苏婉柔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得逞的笑。

　　那一局，她赢得干干净净、无人知晓。

　　青禾站在一旁，低声道：“姑娘，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雪雁自作自受，没人知道是咱们在背后推波助澜。”

　　“自然没人知道。”

　　“我就是要这样。借她的妒，除她的人。”
　　“雪雁挡路，我便借流言毁她，让她被谢珩亲手赶走。”

　　“我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

　　她字字咬牙：
　　“好不容易谢珩身边，终于干干净净，再没有任何女子相伴。”

　　可她万万没想到。

　　赶走了雪雁、又来了个任雪晴。
　　做尽一切，到头来——
　　谢珩依旧非任雪晴不娶，爱意半分未减，反倒愈发护她入骨。

　　多年筹谋，尽数落空。多年算计，全成笑话。

　　烛火忽闪，苏婉柔眼底最后一丝温婉彻底碎裂，只剩偏执疯魔。

　　“我能送走一个雪雁，就能除掉一个任雪晴。”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输。”

　　苏婉柔捧着那杯温水，指尖一直微微发抖。
　　青禾看着她脸色惨白，忍不住劝：“姑娘，要不今日早些歇息吧，不要再想别的了。”

　　苏婉柔慢慢放下茶杯，杯底落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方才梦里苏清鸾那张惊惶的脸，还在她眼前晃。她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惧意，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围场上的那一幕。

　　她不能慌。
　　一旦她乱了，一切就都完了。

　　片刻之后，恐惧慢慢被嫉妒盖过去，她又想起游湖之时，谢珩看向任雪晴那温柔的模样，心口又是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