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重山》一溪云儿

82、 心有余悸

　　湖上花灯悠悠晃着，光影在水面摇来晃去。

　　苏婉柔的手已经抬到了半空中，指尖几乎要碰到雪晴的后背。

　　可就在这一瞬，她眼角余光扫到岸边密密麻麻赏灯的游人，不少人正朝着这艘画舫张望，还有岸上值守的侍卫。她心里猛地一紧，那股冲昏头脑的狠劲，瞬间凉了大半。

　　不行。

　　岸上这么多眼睛，船边也有船夫不远不近地候着。若是此刻伸手一推，动静太大，极易被人看得清清楚楚。她是吏部尚书嫡女，一旦当场被抓，谋害他人的罪名坐实，不止她身败名裂，连父亲、整个苏家都要跟着受牵连。

　　这一步，太冒险，太显眼。

　　她牙关紧咬，心里又恨又不甘，那只蓄势待发的手，慢慢、缓缓收了回来，悄悄攥紧了绣帕，指甲深深掐进锦缎里。

　　雪晴余光将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面上依旧平静，目光落在湖面漂浮的花灯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苏婉柔侧过脸，勉强扯出一点僵硬的笑意，声音听着还有些发颤：“这湖水看着凉，船边风大，任姑娘还是站里面些，仔细失足落下去。”

　　这话听着像是好心提醒，内里藏着的不甘，雪晴听得一清二楚。

　　雪晴淡淡回眸，唇角浅扬：“多谢苏姑娘挂念，我会小心。”

　　苏婉柔再也没有心思赏灯，花灯再好看，也压不住她心口翻腾的妒火。她不甘心，可又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这个法子行不通，她得另寻更隐蔽、不会留下把柄的办法。

　　“我有些闷，先去别处走走。”苏婉柔丢下一句话，不愿再和雪晴并肩站在一起，转身快步离开船舷，往船舱里面去了。

　　雪晴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清浅的冷光。

　　她料到苏婉柔已经动了杀心，只是忌惮人多眼杂，不敢贸然下手。这一局试探，没有逼出她当场动手，可也证实了一件事——苏婉柔的心，早已被妒恨染黑，只是还尚存一丝理智，懂得权衡利弊。

　　不多时，谢珩从邻船回到画舫，快步走到雪晴身侧，压低声音：“方才我在那边看得清楚，她抬手了，最后又收回去了？”

　　雪晴轻轻点头，声音很轻：“是。她想推我，但是忌惮岸上的人，怕被当场撞见，不敢做。”

　　谢珩眉峰拧起：“此人已经起了歹念，今日不成，来日必定会想别的阴私手段。她不会就此收手的。”

　　“嗯。”雪晴望向沉沉湖面，“她不敢明着动手，那往后，只会往暗处布局，更容易留下痕迹。我们不必急，等着她下一次出手。只要她还想害我，迟早会露出能拿住的把柄。”

　　等两人寻了一处僻静的船尾，周遭的游人都挤在前头赏灯，听不到这边的说话声。

　　谢珩方才压下去的担忧，此刻终于忍不住翻涌上来，他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几分沉，还有藏不住的后怕。

　　“雪晴。”

　　他唤她的名字，语气不是责备，是心惊。

　　“今日这事太过凶险。你怎么敢独自和她站在船舷边，拿自己去试探她？方才我亲眼看见，她手都抬起来了。若不是她忌惮岸上的人，一念之差，你此刻已经落在冰冷的湖里。”

　　雪晴垂了垂眼，轻声解释：“我知道有风险，可只有这样，才能试出她心底到底藏着多大的恶意。”

　　“试也不能拿你的性命去试。”谢珩轻轻打断她，眼底满是郑重，“苏婉柔已经被妒火烧得失了分寸，谁也说不准她下一刻会不会抛开所有顾忌。人心难测，赌不得。”

　　他微微靠近几分，声音放得柔和，却态度坚决：
　　“往后，再也不许做这样以身涉险的事。查案、找证据、洗清任大人的冤屈，这些事交给我就够了。我手下有暗探，有可靠的人，慢慢去查，总能揪出她暗中打点的证据，不必你亲自涉局，去赌她会不会下手。”

　　雪晴抬眸看向他，望见他眼底真切的慌乱与心疼，心里一暖，也生出几分愧疚。她原本只想着破局，却忘了，一旦出事，最忧心的便是他。

　　“我知道错了，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担心了。”她低声应下，“我本想着，这是最快逼她露马脚的法子，没料到会让你这样悬着心。”

　　“我不怕查案耗时间，不怕过程麻烦，我只怕你出事。”谢珩长长吐了一口气，伸手，小心翼翼替她理了理被湖风吹乱的鬓发，“任大人的清白，我一定会替他讨回来。苏婉柔那边，我会盯着她和青禾，还有那个收银子递折子的小吏，一点点把证据抠出来。”

　　“你安心待在家中，护好自己，护好天宇，等着消息就好。再有任何打算，都先传信与我商量，不许自作主张。”

　　雪晴望着他认真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往后再不孤身涉险，凡事都先同你商议。”

　　湖面花灯悠悠飘荡，暖光落在两人身上。
　　这场试探，测出了苏婉柔的歹心，也让谢珩更加坚定，要尽快把所有证据攥在手里，护好他心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