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重山》一溪云儿

81、千钧一发

　　湖面上的画舫层层相连，暮色慢慢漫上来，一盏盏花灯次第点亮，流光浮在水面，映得满湖碎金。

　　苏婉柔强压下方才心口翻涌的妒火，面上勉强重新拢回端庄，同身边女伴说了一句，便独自踏上最靠前的那艘游船，打算靠着赏灯平复心绪。可她的目光，始终忍不住往任雪晴的方向瞟，心底那股恨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雪晴将这一切看得分明，悄悄侧过头，对身侧的谢珩低声说道：
　　“该上船了。等会儿我们上去，我寻机会和苏婉柔并排站在船舷边。你寻个借口走远些，就说有要事要吩咐手下，离开片刻。”

　　谢珩眉峰微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担忧：“太险了，万一她真下手，湖水寒凉，船边又滑，我怕你出事。”

　　“我心里有数。”雪晴眼神沉静，“她现在心神大乱，被我们方才那一幕刺得失了分寸。我给她这个机会，就是要看她敢不敢。若是她真的动手推我下水，便是她自己露了最大的破绽，船上这么多世家女眷、船夫，都是证人。若是她忍住了，那我们再另寻法子。”

　　谢珩盯着她看了片刻，知道她主意已定，轻轻叹了口气：“好，我依你。你千万当心，我不会走远，就在邻船暗处盯着，一旦不对，立刻过来。”

　　两人一同踏上这艘花灯游船。船板上人头攒动，笑语喧哗，所有人都在赏看沿河飘来的花灯。

　　雪晴缓步走到船舷，正好挨着苏婉柔站住。
　　苏婉柔一转头，看见身侧忽然是任雪晴，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攥紧了帕子，强装平静：“任姑娘，好巧。”

　　“是啊，苏姑娘也来看花灯。”雪晴语气淡淡的，目光落在湖面摇曳的灯影上，仿佛全然没有防备，身子离船舷很近，看着毫无戒备。

　　这时谢珩朝二人拱手，从容开口：
　　“我忽然想起一事，要吩咐底下人去办，你们二位慢慢赏灯，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转身，顺着船板往船尾走去，下了这艘画舫，到旁边的小舟上等候。

　　远远看去，船舷边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周遭虽有游人，可大多挤在另一侧看花灯，这一处边角，恰好有片刻的空隙。

　　晚风裹着湖水的湿意吹过来。
　　苏婉柔侧头看着身侧的任雪晴。
　　就是这个人，抢走本该属于她的赐婚，占着谢珩满心的偏爱。她费尽心机构陷任浩然，想着把任家拖入泥潭，可方才湖边，谢珩对雪晴那般温柔亲昵，像一把火，烧得她理智尽失。

　　如今四下无人留意，谢珩又不在跟前。
　　一个念头疯狂地窜上心头——只要任雪晴掉进湖里，受了惊吓，甚至就此出事……谢珩再疼她，也晚了。任家本就身陷核查，若是再出一桩祸事，便再也没有机会和谢珩走到一起。

　　苏婉柔的呼吸慢慢变急，眼底的温婉彻底褪去，只剩下阴狠。她悄悄往雪晴身侧挪了半步，身子微微蓄着力，目光落在船下翻涌的湖水。

　　雪晴余光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表面依旧安安静静看着花灯，仿佛全然不知身侧之人心里藏着杀心。她不动声色，静静等着，等着苏婉柔做出选择。

　　苏婉柔喉头滚动，脑子里反复权衡。
　　只要轻轻一推……
　　可她又猛地想起，这船上都是世家贵女，船夫也在不远处，一旦被人看见，她吏部嫡女的名声就全毁了，苏家也会跟着受牵连。

　　妒恨和忌惮在她心底来回撕扯。
　　她抬眼，飞快扫了一圈四周，又望向邻船，却看不见谢珩的身影。机会，就摆在眼前。

　　她缓缓抬起手，朝着雪晴的后背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