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重山》一溪云儿

80、雪晴布局

　　任家禁足的禁令虽在，却只禁外客登门，并不拘府内人绝对不许外出采买寻常物件。

　　雪晴心思缜密，排除雪雁的嫌疑、彻底锁定苏婉柔之后，没有选择硬碰硬查证据。

　　她深知苏婉柔最致命的弱点——骄傲、爱颜面、极度妒恨她与谢珩的情意。

　　当晚，雪晴唤来贴身丫鬟阿玫低声吩咐：“你悄悄去一趟侯府，替我给谢世子带一句话。”

　　阿玫会意，即刻乔装寻常仆妇，借着暮色悄悄去往镇国侯府。

　　侯府别院，谢珩刚换药完毕，后背刀伤依旧隐痛。
　　听闻丫鬟传信，他抬眸，眼底瞬间染上柔光。

　　阿妹躬身低声转述雪晴的话：
　　“姑娘让我告诉世子，她已查明，构陷任大人之人，绝非雪雁。如今所有线索，尽指苏婉柔。

　　姑娘有一计：明日苏婉柔会随世家贵女出城游湖赏春，是她每月固定外出游玩的日子。

　　姑娘想与世子，那日刻意同游偶遇，故作亲密姿态。

　　苏婉柔心机深沉、藏毒暗处，寻常试探查不出破绽。唯有戳她最痛的妒根，让她心神大乱、失态失控，她才会自露马脚。”

　　谢珩闻言，眸色微怔，随即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的雪晴，素来温柔安静，却骨子里聪慧坚韧、遇事通透果敢。

　　从前受尽委屈只会隐忍，如今家人蒙冤，她终于愿意主动出手，护家、破局、反击。

　　“替我回告姑娘。”谢珩声音低沉温柔，字字应允，“明日，我准时赴约。
　　她想如何，我便配合如何。”

　　不求姿态，不惧旁人闲话。
　　只要能帮她破局，只要能护她周全，区区故作亲昵，他心甘情愿。

　　——

　　第二日，春日和煦，城外画舫湖边游人如织。

　　苏婉柔今日特意盛装打扮，一身流云海棠罗裙，妆容精致，头戴珠翠，跟着一众世家贵女出城游湖散心。

　　她近日心中本就郁结难平。

　　那日匿名折子递出，任浩然停职待勘，任家一朝跌落，她本以为万事顺遂，很快便能彻底断了谢珩与任雪晴的可能。

　　可数日过去，朝堂核查迟迟没有定论，谢珩依旧沉稳不惊，半点不受影响。
　　她暗中布局，竟迟迟没能落下最终结果，让她心底越发焦躁不安。

　　一众贵女围着她说笑。
　　“婉柔，今日春光正好，你可算是出来散心了，前些日子看你闷闷不乐的。”
　　“是啊，当初陛下亲自赐婚你与谢世子，何等荣光，可惜谢世子不识好歹，白白错过了你这般良缘。”

　　句句恭维，字字戳中她心底最隐秘的骄傲与不甘。

　　苏婉柔端着端庄温婉的笑意，轻轻颔首，故作淡然：“婚嫁缘分，皆是天意，不必强求。”

　　可眼底的阴鸷与妒意，早已层层堆叠。

　　她正欲登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柔动人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缓缓走入湖畔春光里。

　　男子身姿挺拔清峻，一身月白锦袍，眉眼清冷绝世，正是谢珩。
　　而他身侧，立着素衣清丽、眉眼温柔的任雪晴。

　　两人并肩缓步，距离极近，姿态自然亲昵。

　　谢珩更是抬手，极为自然地替她拂去肩头沾染的柳絮，动作温柔缱绻，眼底的温柔，是旁人从未见过的宠溺。

　　这一幕，刺眼至极。

　　湖边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说笑的贵女，瞬间噤声，纷纷侧目相望。

　　谁都看得出来——
　　这哪里是寻常偶遇，分明是郎情妾意、亲密无间。

　　任雪晴微微垂眸，唇角带着浅浅温柔笑意，刻意轻声开口，语调轻柔，刚好能让不远处的苏婉柔听得一清二楚：
　　“今日春光真好，多谢世子陪我出来散心。家中连日沉闷，难得这般舒心光景。”

　　谢珩垂眸望着她，声音温柔低哑，配合得恰到好处：
　　“你闷了许久，该出来走走。有我在，不必忧心诸事。”

　　字字缠绵，句句笃定。

　　旁人听着是温情脉脉，落在苏婉柔耳中，却是字字诛心、刀刀剜骨。

　　她站在画舫船头，浑身瞬间僵硬，脸上维持的端庄笑意，寸寸裂开。

　　她凭什么？！

　　她是吏部嫡女，是陛下亲赐的良缘，家世容貌才情样样顶尖。
　　她被谢珩当众拒婚，沦为京城笑柄！

　　可任雪晴呢？
　　曾有婚约、门第低微、满身非议！

　　凭什么谢珩宁愿抗旨拒娶她，也要对任雪晴这般温柔宠溺？
　　凭她费尽心思构陷任家、毁掉她的前路，他们依旧这般恩爱缱绻、毫无裂痕？！

　　连日隐忍的妒火、不甘、屈辱、算计落空的暴怒，一瞬间彻底冲垮了她所有端庄伪装。

　　苏婉柔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皮肉，眼底翻涌着疯狂的猩红。

　　旁人还在假意夸赞：“原来谢世子与任姑娘这般情深意笃，真是天作之合。”

　　这话，彻底击溃了苏婉柔最后一丝理智。

　　她再也端不住温婉贵女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白交加，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她精心布下天罗地网，不惜玷污自身名声、动用家族人脉、构陷清官，只为拆散他们。

　　可到头来——
　　人家依旧情深不改，愈发亲密。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嫉妒，全部沦为一场笑话！

　　雪晴余光将她失态崩溃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了然。

　　成了。

　　苏婉柔心性不稳、妒火攻心，一旦失态，必生纰漏。
　　只要她乱了，就一定会急着再动手、急于斩草除根，破绽自然接踵而至。

　　谢珩微微侧身，低声在雪晴耳畔轻问：
　　“够了吗？”

　　雪晴轻轻点头，眸底掠过一抹清冷笃定。

　　“够了。”
　　“她心已乱，局，快要破了。”

　　春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
　　一场由妒恨掀起的风波，开始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