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重山》一溪云儿

76、前尘往事

　　西苑的桐树下，日头慢慢斜了。

　　温景舟立在廊外，一身青衫，静静候着。风卷起桐叶，落在他肩头，他却浑然不觉，目光一直望向内殿的方向。

　　内侍远远瞧见了他，早悄悄进去回禀了圣上。

　　御驾此刻就在西苑偏殿里，圣上捧着一卷文书，指尖顿在纸页上，听完内侍的回话，淡淡开口：“他是为任浩然来的。”

　　内侍躬身：“是，温公子已经在外面候了快一个时辰了，看样子是想求见陛下，替任大人申辩。”

　　圣上放下书卷，轻轻叹了口气，眸光沉了几分。

　　“朕知晓他的心意。”圣上声音不高，“论情理，温景舟要为任浩然说几句公道话，不算过分。从前他与雪晴本有婚约，知任家为人，看不惯无辜之人蒙冤，这份君子之心，朕懂。”

　　内侍迟疑：“那……要不要宣温公子进来？”

　　圣上摇了摇头。

　　“不能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那片桐林，温景舟的身影遥遥立在那里。

　　“他如今出面，名不正，言不顺。”圣上缓缓道，“婚约早已被朕亲手拆去，二人再无半分婚约牵绊。他以什么身份替任浩然说话？是旧日准女婿？可婚约作废，这份情分早就作不得数。若是旁人传出去，只会说他心中还惦念任雪晴，借着替任浩然鸣冤，私相往来，旧情难断。到时候，非但洗不清任浩然的嫌疑，反倒多添一桩闲话，把温景舟也拖进这滩浑水里。”

　　内侍恍然：“陛下思虑周全。”

　　“朕心里自有分寸。”圣上指尖抚过窗沿，“那封弹劾折子疑点重重，朕并未信以为真。朕下旨令他居家待勘，不是要定他的罪，是堵朝堂上悠悠众口，给御史一个查案的由头。真有贪腐实证，朕绝不姑息；若是无中生有，朕自会还任浩然清白。”

　　顿了顿，圣上又道：“朕若此刻见温景舟，听他一番说辞，在外人眼里，便是朕受他言语左右。幕后之人正好抓住这点，大肆宣扬，说任家有温景舟在外奔走游说，朋党之说，反倒要坐实了。”

　　“传一句话出去。”圣上吩咐，“就说朕今日身子乏了，不便见客，让温景舟先回。告诉他，案子自有御史按律查办，是非曲直，终有定论，不必他在此苦苦等候。”

　　“奴才明白。”

　　内侍快步退出偏殿，走到桐树下，对着温景舟拱手。

　　“温公子，劳您久等了。陛下今日倦怠，不便接见任何人。陛下吩咐，此案自有御史秉公核查，是非黑白，早晚水落石出，公子请回吧。”

　　温景舟心口一沉。

　　他抬眼望向殿门紧闭的方向，心里瞬间明白了。

　　圣上不是不知道他来做什么，也不是不信他说的话。只是他这个身份，实在尴尬。婚约已断，他出面替任浩然喊冤，便是名不正、言不顺。圣上若是见他，反而落了话柄，于任家、于他自己，都不是好事。

　　一阵秋风掠过，吹得树叶沙沙响。

　　温景舟微微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焦急，拱手向内侍行礼：“有劳公公传话。我知晓了。”

　　他没有再苦苦央求。圣上那句话，是安抚，也是底线。

　　他只能转身，一步步往外走。来时满心焦灼，盼着能有机会替任家说一句公道话，此刻却只能空手而归。

　　另一边，消息很快传到镇国侯府。

　　江南躬身回禀谢珩：“将军，温公子在西苑等了许久，陛下终究没有见他，遣人传话让他先回去了。”

　　谢珩靠在榻上，听完，久久沉默，后背的伤因为心绪起伏，又泛起隐痛。

　　“陛下看得通透。”谢珩低声道，“温景舟有心，只是他的身份，太为难了。名不正，言不顺，多说一句，都是帮倒忙。”

　　江南皱起眉：“那咱们就只能等着御史查？万一苏婉柔那边提前动手，造更多假证据呢？”

　　谢珩抬眸，眼底凝着冷光：“不能干等。温景舟走明路行不通，那咱们，就走暗处，去查递折子的人，去抓苏婉柔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