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重山》一溪云儿

74、由嫉生恨 尚书府

　　尚书府，暖香阁。

　　雕花窗棂半掩，廊下的海棠开得繁盛，可屋内的苏婉柔，半点赏景的心思也无。贴身丫鬟青禾捧着一盏热茶，小心翼翼走到她身侧。

　　“小姐，陛下赐婚的旨意刚送到咱们府里的时候，您还欢喜了好几日，谁知……谢世子竟一口回绝了。外头现在都在传，说谢世子心里装的是公主身边的雪雁姑娘。”

　　苏婉柔指尖紧紧攥着锦帕，唇角扯出一抹酸涩的笑：“雪雁。”

　　她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不甘，却又勉强压着：“雪雁是个婢女，常年伴在谢珩身边，日久生情，我输在她手上，不算委屈。”

　　这些日子，她便是这样宽慰自己的。她是吏部尚书嫡女，自幼饱读诗书，才名传遍京城，可谢珩心里有人，那人偏偏是雪雁，一个服侍人的丫头，她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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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禾迟疑片刻，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姑娘，方才我去街市采买，听见两个书生闲谈，说……说传闻是假的。谢世子心上之人，根本不是雪雁。”

　　苏婉柔猛地抬眼，眸光骤然一厉：“不是雪雁？那是谁？”

　　“是任家的姑娘，任雪晴！”青禾声音压得更低，“就是从前和温景舟定过婚约，前些日子皇上特意破格提拔任大人，抹平门第差距，有意成全他们的那位任雪晴。”

　　“任雪晴？”

　　苏婉柔手里的茶盏“咚”的一声磕在案几上，茶水晃出来，溅在素色罗裙上，她浑然不觉。

　　她愣了许久，喉间像是堵着一团火气，又酸又涩，尽数化作妒意。

　　“凭什么？”她声音发颤，“我是陛下亲自赐婚给他的人！我吏部苏家嫡女，家世、才情、样貌，哪里比不上她？她从前早有婚约，门第低微，若非皇上抬举，她连站在谢珩身侧的资格都没有！谢珩宁可拒了圣旨，也不肯娶我，心心念念的，居然是她任雪晴？”

　　青禾连忙上前，扶着她的胳膊：“姑娘慎言，这话可不能叫旁人听见！”

　　苏婉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温婉尽数褪去，只剩冷意。

　　“我原以为，拦在我面前的是雪雁，原来从头到尾，是任雪晴。”她缓缓坐直身子，看向青禾，“谢珩和陛下是少年同窗，交情深厚，圣心偏信于他。若是我直接递折子弹劾谢珩，陛下定然不会信，细细追查，很容易查到我头上。硬碰硬，我讨不到半点好处。”

　　青禾一愣：“那姑娘，咱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苏婉柔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寒凉，“我得不到的，她也别想轻轻松松如愿。谢珩护着任雪晴，可任雪晴的依仗，只有她父亲任浩然。”

　　她指尖轻点桌面，心思已定：“任浩然才刚刚被破格提拔，根基浅，朝中不少人本来就眼红他骤然升迁。咱们不碰谢珩，罪名全部往任浩然身上堆。就说他为官多年，刻意装成清官博取名声，暗中私结朋党，收受贿赂。”

　　“只要任浩然垮了，任家一落千丈。任雪晴没有家世支撑，她和谢珩之间，那道好不容易抹平的鸿沟，会重新竖起来。到时候，不用我多说，他们二人自然走不到一处。”

　　青禾心头一惊：“姑娘，这……若是被查出来……”

　　“折子我会托父亲门下的旧吏递上去，字句都写得滴水不漏，只列旁人听闻的‘证据’，不会留下和苏家相关的痕迹。”苏婉柔眸色沉沉，“去，替我传信。”
　　奏折送入御书房。
　　帝王看完，眉头紧锁。
　　他依旧信谢珩的为人，可任浩然是他亲手提拔的人，如今弹劾的折子言之凿凿，朝堂之上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不能置之不理。

　　圣上虽不信任浩然当真胆大妄为，可流言四起，若是不闻不问，难免惹来朝野非议，落得一个偏私护短的话柄。

　　御书房内，圣上指尖叩着案面，沉默许久。
　　他没有降重罪，却下了口谕：令任浩然暂停手上差事，居家待勘，交由专人核查检举之事。

　　旨意传到任家的时候，任雪晴正坐在杏树下。
　　方才皇上抬举任家，抹平她与谢珩门第差距的欢喜还没散尽，顷刻之间，风雨压顶。

　　她尚且不知道，这一场祸事，源头是那日被谢珩拒婚的苏婉柔。
　　苏婉柔藏在幕后，不直接针对谢珩，专挑任浩然下手。她想，只要任家倒了，任雪晴便配不上谢珩，谢珩迟早会放下这段情意。

　　而侯府里，谢珩听闻消息，瞬间便猜到内里藏着人为算计。
　　他清楚陛下与他的交情，若无旁人刻意挑拨，不会轻易下令核查任浩然。
　　他后背的刀伤隐隐作痛，眼底漫开寒意。
　　对方不敢直接动他，便挑他心上人的亲人下手，何其阴毒。

　　谢珩看向任家小院的方向，心底沉沉。
　　躲过了赐婚的纠葛，跨过了门第的隔阂，如今暗处的人，把刀锋对准了雪晴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