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重山》一溪云儿

56、边关闻讯

　　边关连日黄沙漫天，战事惨烈不休。

　　这几个月来，谢珩的心早就死透了。

　　他日日靠着刀枪续命、靠战火压情伤，心里认定雪晴早已风风光光嫁给温景舟，从此夫妻和睦、岁岁安稳。

　　每到深夜，他都是心口抽痛，硬生生逼着自己认命。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彻底没希望了。

　　这天战事暂歇，几名回京押运粮草的士兵归来，在营中闲聊京城琐事，随口唠了一句：

　　“你们是不知道，前段时间京中温大人坠马重伤，伤势极重，原定的大婚直接无限期推迟了，如今府中静养，婚事彻底搁置咯。”

　　这话轻飘飘传入耳中。

　　原本正靠在营帐边、闭目养神、满身疲惫冷漠的谢珩，身子猛地一僵。

　　一瞬间。

　　风沙停了、风声静了、耳边所有的杀伐喧闹，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缓缓抬眼，眼底原本死寂、荒芜、常年覆着冰霜的眸子，骤然炸开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

　　“你说什么？”

　　他声音沙哑颤抖，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带着急到极致的慌乱与期盼。

　　士兵见是他，老实重复：“侯爷，是真的！温大人婚前狩猎意外坠马重伤，太医说半年内恐怕不能操劳成婚，任姑娘的婚事，延后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定。”

　　短短几句话。

　　如同惊雷破开漫天乌云！

　　压在谢珩心头数月的巨石，轰然碎裂！

　　那一颗早已冻僵、早已死寂、早已自认彻底报废的心，

　　一瞬间，猛地活了过来！

　　死灰复燃！

　　他愣在原地好久，整个人都是懵的。

　　随后，一种极致、疯狂、藏不住、压不住的狂喜，从心底炸开，窜遍四肢百骸！

　　他以为的尘埃落定。
　　他以为的此生无缘。
　　他以为的她已嫁为人妇、余生圆满。

　　全都没有！

　　她没嫁！
　　她还没有成为别人的妻子！
　　他们之间，还有机会！还有一线余地！

　　边关常年昏暗萧瑟、黄沙蔽日的天空，在他眼里，瞬间彻底亮了！

　　漫天乌云尽数散开，连刺骨的寒风都变得温柔，满地硝烟残血，看着都不再悲凉。

　　积压了数月的痛苦、嫉妒、失眠、痴念、自我折磨……
　　所有的心酸绝望，这一刻，全部化作滚烫的欢喜。

　　素来清冷自持、喜怒不形于色、铁血无情的少年侯爷，此刻再也绷不住半分沉稳。

　　他眼底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的微微上扬，是压抑太久、失而复得、绝处逢生的雀跃。

　　眉眼的冰霜尽数融化，整个人身上那股死寂的孤凉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鲜活、热烈、滚烫的生机。

　　他甚至胸口微微起伏，心底欢喜得快要雀跃起来。

　　原来老天没有彻底绝他的路。
　　原来他没有彻底晚了。
　　原来他心心念念的姑娘，还在等，还单身，还未归宿！

　　他抬手按住心口，那里不再是密密麻麻的钝痛，而是砰砰狂跳，热烈滚烫。

　　无数个深夜的自我折磨、无数次脑补她大婚画面的心痛、无数次沙场拼命想斩断的情根……

　　这一刻，全都值了。

　　他低声喃喃，语气轻得像庆幸，又重得像执念，一字一句，带着失而复得的滚烫：

　　“没嫁……还好，你没嫁……”

　　“雪晴，还好……我还有机会。”

　　荒芜数月的心底，瞬间春暖花开。

　　边关万里风雪，从此不再是别离苦地。

　　是他等待归期、等待重逢、等待余生可期的地方。

　　只要她未嫁。
　　他便永远，不算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