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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喜忧参半 温景舟坠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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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舟坠马重伤,太医几番诊脉、细细查看伤处,最后缓缓捻须开口,话音沉得压人心神:“公子腰背筋骨重创,内里气血大亏,往后必须长期卧床静养,万万不可操劳,忌大喜大悲,近一两年内,绝不能办婚事、受劳累。稍有不慎,恐落下终身痼疾。”
一句话落定,原本敲定好的良辰吉日、筹备许久的满堂喜庆,一夜之间尽数作废。
厢房里,一箱箱备好的嫁妆静静落着薄尘;雪晴亲手绣了许久的大红嫁衣,平整叠在床头;先前挂满屋檐、窗棂的红绸与喜字,都被下人默默收进木箱。前些日子还处处透着暖意与热闹的小院,陡然静了下来,冷清漫过每一处角落。
病榻之上,温景舟静静躺着,稍稍一动,腰背便传来刺骨的剧痛,额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身上的伤痛尚可咬牙忍耐,可心口沉甸甸的酸涩与不甘,才是日夜啃噬他的折磨。
他盼这场婚事,盼了许多年。
当年在江南乱雨之中护住她,后来陪着她落脚京城,替她安置小院,照拂她和阿宇,步步走得谨慎小心。好不容易等到雪晴点头应允婚事,眼看择好吉日,便能风风光光将她娶进门,往后朝夕相守,护她一世无忧。偏偏临门一刻,天降横祸。
听见门外脚步声,是雪晴端着药碗进来。温景舟勉强侧过头,看向她,声音虚弱沙哑,眼底藏着浓重的自责:“雪晴,又劳你过来了。”
雪晴放轻脚步,将药碗搁在一旁的矮几上,伸手试了试药温,轻声应道:“说什么劳不劳的,你好好养伤才是要紧。太医说了,安心静养,慢慢总会好起来的。”
这话温和妥帖,是旁人眼里懂事体贴的模样。
温景舟目光黯淡下去,长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浮上一层愧色:“我知道我该好好养伤。只是……一想到那些备好的喜物,想到定下的婚期,我心里实在不安。”
他喉结滚动,语气里满是无力:“我谋划了这么久,一心想给你一场安稳体面的婚礼,许诺护你余生。可如今我躺在这里,动弹不得,连这点承诺都做不到。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别这么说自己,意外是谁都料不到的。”雪晴柔声劝慰。
可她的宽慰,没能抚平温景舟心底的慌乱。他望着帐顶,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茫然:“我有时候会胡思乱想,是不是我和你的缘分本就浅薄?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偏生出了这样的祸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神忐忑又煎熬:“雪晴,我怕耽误你。你本可以按时出嫁,拥有安稳日子,却因为我,婚事遥遥无期。若是一年两年也好不了……我不敢想,会不会最后,终究是耽误了你,咱们之间,就这样散了。”
这句话沉甸甸的,雪晴指尖微微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一下。
她面上依旧是心疼担忧的神色,轻声道:“先别想这么远的事,养好身子为重。婚事不过是延后,不是不作数。”
这话是合乎情理、合乎道义的回答,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底没有沉甸甸的失落,反倒悄悄松了一口气。
温景舟没有察觉她这一丝隐秘的异样,只当她是顾全情义,越发愧疚,眉宇间愁云不散:“你这般待我,我心里越发过意不去。你不必强撑着陪着我耗下去,若是日后你有别的想法,只管同我说,我……我不会怪你。”
他说着,一阵牵扯到腰背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雪晴连忙上前,轻轻替他拢好薄被,放缓声音:“快别说话了,牵动伤口又要疼了。先把身子养好,其余的,往后慢慢再说。”
她舀起一勺汤药,吹凉了递到他唇边。温景舟顺从地张口喝下苦涩药汁,满心皆是不甘与自责。他从前那般温润明朗、意气舒展,如今日日卧病,愁绪缠身,一日比一日憔悴,眼底的光彩一点点褪去。
待伺候他服完药,雪晴又陪他小坐片刻,说了几句宽慰的闲话,才起身告辞,走出卧房。
跨出房门,关上木门,隔绝了屋里温景舟压抑的叹息。方才脸上体贴忧伤的神色,一点点淡了下去。
院中风轻轻吹过杏树枝桠,她独自站在廊下,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她是心疼温景舟的,看见他忍痛、看见他自责,她实实在在觉得难过惋惜。她清楚,这场意外于他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她一遍遍在心底责备自己,觉得这样太自私,太对不起一直护着她的温景舟。
可那一丝藏在深处、不敢摊开细想的侥幸与松快,怎么都压不住。
婚期已定的那些日子,她逼着自己收了所有飘忽的心思,告诉自己,温景舟是良人,嫁给他,日子安稳踏实,她本该知足,本该放下从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她已经做好准备,戴上凤冠,披上大红嫁衣,把心底那个在上元灯夜里遇见的黑衣公子,彻底埋进回忆里,再不翻看。
可如今,婚事无限延后。
像是命运,忽然给了她一个喘息的空隙。
不用仓促定下余生,不用一头扎进既定的归宿,不必硬生生斩断心底那点懵懂、无处安放的念想。
她望着远处飘着云的天际,低声喃喃,轻得只有风能听见:“我到底,在盼些什么呢?”
她没有答案。
她只清楚一件事——本该满心遗憾心碎的时候,她,悄悄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