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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针尖对峙 心底偏航 晚风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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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裹挟着夜里微凉的潮气,扫过教学楼前的香樟枝叶,簌簌声响落在耳边,却压不住达奚妘歆胸腔里乱撞的心跳。
刚刚走出教室的那几步路,短得像一瞬,又漫长得像熬过一整个季夏。
齐梵谦那句“更想赢你的目光”太过滚烫,字字凿在心底,把他们两年来死死钉死的「宿敌规则」,撞得摇摇欲坠。
他们是高二下学期并肩厮杀的对手。
从高一入学第一次月考算起,整整两年四个月,她稳坐年级榜首,他紧随其后死死追赶,两人霸占榜单前二,针锋相对、分毫不让。
所有人都知道,重点班有一对天生冤家。
做题要比快慢,考试要比排名,就连课堂举手、作业正确率,都要暗自较着一股无形的劲。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制衡,是势均力敌的博弈,是绝不退让的对手。
从来不该有温柔,不该有偏袒,更不该有这种乱了分寸的心动。
人流喧闹地涌下楼梯,四周全是说笑打闹的同学。达奚妘歆刻意放慢脚步,不动声色落后半个身位,拉开那道太过亲密的距离。
侧旁少年身形清挺,晚风掀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平日里冷冽桀骜的眉眼,在夜色里柔和了几分。可这份温柔太危险,像裹着糖衣的陷阱,一旦沉溺,就意味着在这场长达两年的对峙里,彻底认输。
齐梵谦察觉了她的刻意疏离,脚步也随之放缓。
他余光扫过身侧少女紧绷的侧脸,看着她抿紧的唇、刻意放平的呼吸,眼底掠过一层浅淡的酸涩。
他比谁都清楚他们的关系。
宿敌,博弈,输赢。
两年多的时间,他早已习惯了和她针尖对麦芒,习惯了在每一次考试里拼命追赶、死死较劲。他本该永远冷硬,永远只盯着榜单上的名次,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早已不受控制地偏航。
走出教学楼下的灯影,晚风骤然更凉。
齐梵谦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里略带挑衅的清冷,像是刻意用熟悉的对峙,掩盖方才教室里越界的温柔:“刚刚那道压轴,你最后辅助线依旧错了。”
刻意生硬的挑刺,硬生生扯回了两人熟悉的相处模式。
达奚妘歆瞬间抬眼,眼底刚刚褪去的倔劲儿瞬间翻涌上来,所有慌乱被骄傲强行压下,立刻回怼:“我只是收尾步骤没完善,思路完全没问题。”
“哦?”
齐梵谦停下脚步,侧身转头看她。
暖黄路灯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双深邃的眸子近在咫尺,明明带着惯有的较量,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在意。
“既然这么笃定,”他微微俯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气息交错在微凉晚风里,暧昧又紧绷,“明天晚自习当堂限时重做?谁错谁认,不分情面。”
熟悉的对峙,熟悉的较量。
换做从前,达奚妘歆一定会毫不犹豫应下,甚至会加倍回击,半点不输气势。
可此刻看着他近在眼前的眉眼,看着这张和自己较劲了两年多的脸,她喉间的反驳忽然哽住。
心境早就不一样了。
从前他挑刺,是为了压她一头、赢过她、打破她的不败纪录;
可现在他的针锋相对,更像是笨拙的掩饰,是不敢承认心动、只能用较劲维系距离的别扭隐忍。
最熬人的从来不是彻底对立。
是明明动了心,还要死守宿敌的身份;明明忍不住靠近,还要刻意疏离克制。
达奚妘歆别开视线,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指尖死死攥紧书包带,指节微微泛白。
“齐梵谦,你没必要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酸涩又清醒。
“我们对峙两年四个月,从高一到现在,从来都是输赢为先。”
“你该盼着我出错,盼着我被你超越,而不是……对我格外温柔。”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几乎要融进风里。
她怕这种温柔,怕这份破例,怕自己坚守两年的骄傲和防备,会在他一次次退让与偏袒里,彻底溃不成军。
谁先动心,谁就是这场博弈里最大的输家。
齐梵谦垂眸看着她故作冷静、实则慌乱躲闪的模样,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
他何尝不懂?
他比任何人都想维持原本的距离,想继续做那个只争输赢、冷漠自持的年级第二,想继续光明正大地和她较量,不掺任何私情。
可心动不受控制。
两年朝夕相对,两年目光追随,两年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早就在无数个日夜发酵成了藏不住的偏爱。
“我本该盼着你输。”
他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隐忍的沙哑,褪去了所有戏谑和挑衅,只剩下坦诚的酸涩。
“我本该抓住你每一个漏洞,死死赶超,把你从榜首拽下来。”
“可达奚妘歆,”他抬眼,直直望进她躲闪的眼底,字字清晰,“我赢了所有人,唯独不想赢你。”
晚风骤停。
树叶沙沙的声响戛然而止,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达奚妘歆心口猛地一缩,酸胀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又甜又涩,纠缠得让人无从挣脱。
她几乎要抬手妥协,几乎要卸下所有伪装的骄傲,可骨子里的倔强和两年的对立惯性,死死拽住了她。
她猛地后退一步,拉开安全的距离,抬眼时眼底已然覆上一层清冷的坚硬,口是心非地冷声道:“借口。”
“你不过是想用这种方式扰乱我心态。”
“想让我分心、松懈,好在下次联考超过我。齐梵谦,你的手段还是这么老套。”
明明心跳如擂鼓,明明眼底早已波澜翻涌,她偏要装出全然不在意、甚至鄙夷的模样。
伪装强硬,是她唯一的铠甲。
齐梵谦看着她耳尖通红、却偏要嘴硬逞强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无奈,纵容,还裹着化不开的酸涩。
他太了解她了。
了解她的骄傲,了解她的倔强,了解她死撑的体面,更了解她此刻和自己一样,早已悄悄沦陷,却死活不肯承认。
“好。”
他收回所有越界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清冷自持、寸步不让的天才少年。
“那就如你所愿。”
“下次月考、联考、随堂测,我照旧和你争到底。名次、分数、正确率,我一分都不会让你。”
达奚妘歆紧绷的心刚要松口气,却听见他话锋一转,声音轻得落在风里,却重得砸在心口。
“但我对你的在意,不会因为对峙减半。”
“输赢归输赢,你归你。”
一路沉默前行,两人并肩走在路灯延伸的小道上。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暧昧的告白,只有无声的拉扯。
一边是刻入骨髓的针尖对峙,一边是不受控制的心底偏航。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铁艺大门紧闭,廊灯昏黄。
达奚妘歆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声音冷淡疏离:“我到了。”
她想立刻逃离这片让她心绪大乱的夜色。
“达奚妘歆。”
齐梵谦叫住她,声音很轻,带着晚风独有的温柔。
她身形一顿,迟迟没有回头。
身后少年站在原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眼底情绪翻涌复杂,是两年博弈的不甘,是克制入骨的心动,是不敢宣之于口的偏爱。
“我们继续做对手。”
“但这辈子,你都是我唯一想要较量、也唯一想要偏爱过人。”
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热烈的袒露。
只有属于他们两人的、酸涩又拉扯的默契。
你是我誓死相争的宿敌,也是我藏在心底的唯一温柔。
达奚妘歆喉间微涩,不敢回头,不敢应答,只能攥紧书包,快步跑进宿舍楼,仓皇躲开了那道深情又克制的目光。
楼道灯光亮起,映着她慌乱的脚步,也映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半分沦陷的温柔。
楼下,齐梵谦依旧伫立在晚风里。
两年针锋相对,输赢依旧置顶,可他们的心,早就越过了所有对峙的边界,悄悄偏航,悄悄为彼此,破例千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