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终相拥》常盏

22、 朝暮相随 敛藏温软 黑板右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从五天悄然变成四天。
　　数字褪去了最初遥远的模糊感，越来越逼近，沉甸甸压在整间教室的空气里。连日紧绷的刷题节奏早已成了所有人的常态，教室里几乎没有多余喧闹，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响连绵不断，温柔又枯燥，填满高三倒数备考的每一寸光阴。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极紧，错题复盘、题型归纳、知识点背诵、整套模拟卷冲刺，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唯独齐梵谦与达奚妘歆之间，在满是压力的题海夹缝里，悄悄滋生着旁人无从窥见的柔软。
　　依旧是旁人眼中针锋相对的模样。
　　上课老师随机点名答题，两人永远是反应最快、思路最清晰的两个；随堂小测成绩出来，依旧会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藏着无声的较量；遇到难度极高的压轴题，各自落笔飞快，谁也不肯落后半分。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依旧是死死咬住对方、不肯相让的顶级对手。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份较量早就变了味道。
　　不再是为了碾压、超越、分出高低，而是——我想和你并肩站在最高处。
　　午后的阳光比前几日更加温柔，不刺眼，薄薄一层铺在课桌上，把试卷边缘晒得微微发烫。连续几套整套卷刷下来，全班大半人都进入了轻微疲惫期，有人撑着额头默背公式，有人揉着酸涩的眼睛短暂放空，连空气都带着一点倦倦的沉闷。
　　达奚妘歆刚整理完一整本错题复盘，指尖微微泛酸，手腕也有些僵硬。
　　她轻轻吐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视线短暂离开密密麻麻的题干，放空望向窗外。
　　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斑驳，岁岁如常。可唯独今年的风，带着不一样的心事。
　　她心底轻轻感慨。
　　若是从前，这般枯燥压抑的备考日子，她只会觉得漫长难熬、日复一日单调重复。可自从心意互通之后，连枯燥刷题的日常，都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变得安稳又值得期待。
　　身旁的齐梵谦看似专注盯着卷面，余光却早已将她所有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他察觉到她眼底的疲惫，笔尖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不动声色停下了自己的刷题节奏。
　　几秒钟后，他轻轻撕下一张干净的便签纸。
　　笔尖落在纸上，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划格外规整。
　　没有情话，没有暧昧字句，只认认真真写下几行她最容易混淆、反复出错的高频考点，还有两个联考必考题型的快速解题捷径。
　　他太了解她。
　　知道她基础稳、思维细，唯独某些固定题型容易惯性卡壳、步骤拖沓，白白浪费考试时间。
　　写完之后，他将便签轻轻对折两下，压在笔底下，等她回神。
　　达奚妘歆收回目光，刚准备低头继续刷题，视线就落在那方小小的白纸之上。
　　她微微侧头看向他。
　　齐梵谦依旧目视试卷，神色清冷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做，耳尖却悄悄浮起一层极淡的薄红，故作漫不经心：“刚整理的，你容易错的点。”
　　简简单单一句话，克制、清冷、若无其事。
　　可温柔藏都藏不住。
　　达奚妘歆心口轻轻一软，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笑意。她伸手轻轻拿起便签，指尖抚过工整的字迹，每一条总结都精准戳中她的薄弱点，细致到连她自己偶尔忽略的小陷阱，都被他一一标注清楚。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她压低声音，气息轻轻，只有两人听得见。
　　“刚刚。”齐梵谦淡淡应声，目光依旧落在试卷上，“趁你放空的时候。”
　　他做题永远又快又稳，别人埋头苦熬的时间，他总能留出细碎空隙，悄悄为她整理考点、归纳技巧、查漏补缺。
　　人前他和她争分夺秒、比拼正确率。
　　人后他默默替她兜底、替她完善短板、替她铺好前路。
　　达奚妘歆心底暖意翻涌，忍不住轻声道：“谢谢你，齐梵谦。”
　　“不用。”他垂着眼，语气极轻，“联考要稳，我不想你失误。”
　　不想你留有遗憾，不想你差之毫厘，不想所有努力被细小疏漏辜负。
　　这句话藏在他冷淡的语气之下，深沉又郑重。
　　达奚妘歆捏着小小的便签，小心翼翼夹进自己的错题本扉页，妥帖收好。
　　就在这时，前排两名女生小声讨论着联考心态，声音轻轻飘过来。
　　“越到考试我越慌，总觉得还有好多没复习完……”
　　“我也是，最怕发挥失常，好不容易稳住的排名，一下子掉下去。”
　　焦虑是所有人的通病。
　　连一向从容镇定的达奚妘歆，听到这些话，心底也悄悄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她素来稳，但越是重要的考试，越容易在意得失。
　　细微的情绪变化，却被身旁的齐梵谦精准捕捉。
　　他太熟悉她的所有神态。熟悉她放松的模样、认真的模样、疲惫的模样，也熟悉她心底不安时，眼底那一点浅浅的迟疑。
　　齐梵谦放下笔，趁着周遭人声细碎、无人关注的空档，手臂微微放松，悄悄往桌下探去。
　　温热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轻轻的、试探性的一下。
　　达奚妘歆微微一怔，侧眸看他。
　　少年依旧端正坐着，神情冷淡如常，仿佛只是不经意动作，可桌下的指尖，却极轻地、一下下安抚似的蹭过她的肌肤。
　　无声的安抚，胜过千言万语。
　　几秒后，他的手轻轻覆上来，稳稳扣住她的手。
　　不紧不松，温柔稳妥。
　　掌心温度滚烫，稳稳熨平她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焦虑不安。
　　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看着试卷，唇瓣却极轻地动了动，用气音低低说一句：
　　“别怕，你很稳。”
　　短短四个字，低沉、笃定、异常安心。
　　一瞬间，所有无端升起的考前焦虑，尽数烟消云散。
　　达奚妘歆指尖微微放松，反手轻轻回握他，心底彻底安定下来。
　　是啊，她不用怕。
　　因为这一次的备考长路，她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有人和她并肩、和她较劲、和她一起全力以赴，也有人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偏爱她、安抚她、护着她的心态、替她兜底所有疏漏。
　　两人桌下牵手的姿势极其克制，指尖轻轻相扣，动作安分收敛。
　　面上依旧是各自刷题、各自专注、互不干扰的清冷同桌。
　　画面极致隐秘，极致暧昧，极致青涩。
　　过了片刻，担心停留太久容易引人注意，齐梵谦才缓缓松开手。
　　指尖分离的一瞬，残留的温度依旧牢牢黏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达奚妘歆低头继续刷题，唇角却始终压着一抹藏不住的浅淡笑意，连原本看着枯燥晦涩的题干，此刻都变得顺眼许多。
　　没过多久，课间休息铃声响起。
　　紧绷许久的教室瞬间松懈下来，大家纷纷起身喝水、伸懒腰、走动透气，短暂缓解连日疲惫。
　　祁胤转过身子，习惯性凑过来闲聊，目光扫过两人，随意开口：“你们两个真的卷王无误，我稍微走神就被你们甩开进度，心态崩了。”
　　齐梵谦抬眸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正常节奏而已。”
　　“还正常？”祁胤哭笑不得，“倒计时四天你们还全程满负荷，不愧是年级前二的神仙对决。”
　　他说着顺势倚在桌边，随口聊起联考结束后的安排：“考完你们打算干嘛？我打算直接睡两天两夜，彻底解放。”
　　齐梵谦闻言，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期许。
　　他没有看祁胤，余光轻轻偏过身侧的少女，语气淡淡敷衍：“再说。”
　　他的计划，从来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的联考结束，是放松、是玩耍、是解脱。
　　他的联考结束，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喜欢你。
　　是终于可以不用克制、不用躲藏、不用在人前人后反复演戏。
　　是终于可以大大方方站在她身旁，承认所有私心、所有偏爱、所有岁岁念念。
　　这些隐秘心思，他不能对外人道，只能独自藏在眼底，藏在倒数的朝夕里，悄悄期待。
　　祁胤没察觉他的异样，又闲聊两句便转身离开。
　　喧闹再次铺满教室。
　　达奚妘歆趁着人多杂乱，侧过头，轻声凑近他，气息极轻：“你刚刚……是在期待考完试吗？”
　　齐梵谦指尖微顿，抬眸对上她清亮的眼眸。
　　阳光落在他眼底，澄澈干净，藏不住浅浅炙热。
　　他沉默两秒，轻轻点头，低声认真回应：“嗯，很期待。”
　　期待不用再藏。
　　期待不用再躲。
　　期待名正言顺的并肩。
　　短短几句无声心意，在对视之间尽数互通。
　　课间短短十分钟，很快悄然流逝。
　　上课铃声再度响起，所有人迅速归位，重新投入紧张复习。
　　黑板上的数字依旧醒目，四天倒数，步步逼近终点。
　　题海依旧漫长，压力依旧沉甸甸压在肩头。
　　可他们心底，却一天比一天更加笃定、更加温柔。
　　人前依旧锋芒对峙，分毫不让。
　　人后依旧私藏温柔，岁岁相依。
　　倒数的日子枯燥又急促，可每一寸时光里，都悄悄升温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无人知晓的深情。
　　联考将至，花期将至，他们的光明正大，也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