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终相拥》常盏

13、护短过后 心绪难平 体育课

　　体育课那场下意识的挺身护短之后，两人之间的空气，彻底不一样了。
　　从前的针锋相对，是明面上的寸土必争、分毫不让。
　　而现在，多了一层谁都不敢先点破的、沉甸甸的柔软与在意。
　　回到教室之后，一整天，安静得反常。
　　达奚妘歆坐回座位，指尖划过书页，心思却总是飘忽不定。
　　少年方才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冷下来的眼神、那句带着强硬护意的“嘴巴放干净点”，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活了这么久，她向来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非议与打量。别人的闲言碎语，她从来置之不理、从不在意。
　　从来没有人，会站出来，为她挡掉流言蜚语。
　　偏偏是齐梵谦。
　　偏偏是这个和她争了整整两年、次次死磕榜首的宿命对手。
　　她悄悄侧眸，看向身旁少年。
　　齐梵谦正垂眸转着笔，漫不经心地翻看练习册，侧脸利落干净，仿佛方才挺身而出维护她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直到现在都没能彻底平复。
　　那一刻的护短，根本来不及思考利弊、来不及权衡对错。
　　看到有人出言冒犯她，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动了。
　　本能、下意识、刻在心底的不想让她受半点委屈。
　　齐梵谦余光瞥见她的目光，抬眼迎上，四目相撞的瞬间，两人同时一怔，又同时飞快错开视线。
　　耳尖，双双悄然发烫。
　　这一幕，尽数落在全班眼底。
　　经过体育课那一场公开护短，全班的磕糖热情，早就彻底掀翻天花板。
　　从前还只是偷偷小声起哄，现在大家都心知肚明——齐梵谦对达奚妘歆，早就不一样了。
　　课间休息，班里彻底炸开。
　　女生扎堆凑在一起，咬耳朵小声议论，眼神频频往靠窗的方向瞟。
　　“我人傻了，他护短的时候也太帅了吧！完全就是下意识本能啊！”
　　“明明平时抢第一抢得天翻地覆，结果别人说她一句坏话，直接当场翻脸，这还不是喜欢是什么？”
　　“以前觉得是死对头，现在看，全世界他最护着她了。”
　　男生那边也聊得热闹，祁胤直接凑到齐梵谦桌边，一脸看透的坏笑：“行啊兄弟，今天彻底不装了？当着整个操场的面直接护死了？”
　　齐梵谦淡淡瞥他一眼，语气依旧嘴硬：“只是他们说话太难听。”
　　“得了吧。”祁胤挑眉拆穿，“换别的任何人，你管都懒得管。也就只有她，能让你主动站出来出头。”
　　齐梵谦沉默，没有反驳。
　　因为他清楚，祁胤说得没错。
　　换做旁人，旁人如何议论、如何调侃，他向来漠不关心。
　　可唯独达奚妘歆，半句不好的话，他都听不得。
　　前排的简妍也忍不住回头，看向达奚妘歆，温柔开口：“妘歆，梵谦他真的很在意你。”
　　达奚妘歆指尖一顿，轻轻抿唇，低声道：“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
　　一整天，两人之间的相处变得格外微妙。
　　做题的时候，依旧会暗暗较劲，比谁速度更快、谁解题更精准；
　　可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冰冷的敌对感。
　　遇到难题卡壳的时候，不用开口，身侧就会轻轻推过来一张写着思路提示的小纸条；
　　老师点名提问，一人答不出的时候，另一人会不着痕迹地小声提醒关键答案；
　　有人借走她的笔记，齐梵谦会下意识皱眉、目光紧盯；
　　有人过来找齐梵谦问题目，达奚妘歆表面平静刷题，耳朵却全程竖着，注意力全在那边。
　　别扭、克制、口是心非，却又藏不住满眼的在意。
　　下午自习课，窗外天色渐渐阴沉，没过多久，瓢泼大雨骤然落下。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哗啦啦遮住视线，天地间一片灰蒙蒙。
　　放学铃声响起，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很多没带伞的同学，站在教室门口发愁，只能等着雨变小，或是等家人来接。
　　达奚妘歆站在走廊栏杆边，看着漫天大雨，微微蹙眉。
　　她今天刚好没有带伞，家离学校不算近，这样的大雨，根本没法直接冲回去。
　　正犹豫间，头顶忽然多出一片阴影。
　　齐梵谦走到她身侧，手里拎着一把黑色长柄雨伞，语气随意自然：“没带伞？”
　　达奚妘歆轻轻点头：“嗯。”
　　“一起走。”他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不止达奚妘歆愣住，周围还没走的同学，瞬间集体安静，齐刷刷看了过来。
　　全班目光聚焦，空气瞬间暧昧到极致。
　　达奚妘歆有些迟疑：“不用麻烦，我等雨停就好。”
　　她不想太过张扬，不想再引来全班新一轮的起哄。
　　齐梵谦却直接拎着伞站到她身前，黑眸直直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顺路，我送你。”
　　他根本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祁胤在旁边当场憋疯，疯狂给其他朋友使眼色，脸上写满：我就知道！！
　　达奚妘歆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心底软了下来，终究还是轻轻点了头：“好。”
　　两人并肩下楼，一同走进漫天大雨里。
　　一把不算小的黑伞，刻意往她那边倾斜了大半。
　　齐梵谦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校服布料浸透冰凉，他却毫不在意，半点都没有往回挪。
　　雨势滂沱，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伞下一方小小的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雨水淅沥，脚步声踩过水洼，一路安静。
　　走了很久，达奚妘歆才轻声开口：“肩膀湿了。”
　　齐梵谦侧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没事。别淋到你就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力道直击心底。
　　达奚妘歆心口轻轻颤动，轻声说道：“今天体育课，谢谢你。”
　　时隔大半天，她郑重地、再次道谢。
　　齐梵谦脚步顿住，转头望她。
　　雨帘朦胧，少年眼底清晰透亮，坦诚得一览无余：
　　“不用一直谢我。”
　　“换做以后任何时候，只要有人欺负你、乱说你闲话，我永远都会站出来。”
　　“哪怕我们永远抢第一、永远针锋相对。”
　　“我也永远护着你。”
　　一句话，郑重又滚烫。
　　达奚妘歆望着他，雨声掩盖了心跳的声响，耳根彻底染上绯红。
　　从前认定的死敌、一生的对手，不知不觉，早就变成了会永远偏向自己、永远挺身而出的人。
　　她低声问：“为什么？”
　　齐梵谦沉默几秒，晚风裹挟着雨丝吹过来，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配和我并肩。”
　　“也只有你，值得我拼尽全力去守护。”
　　输赢早就不再是全部。
　　名次轮转、分数拉扯，来来去去。
　　可唯独这个人，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雨渐渐小了下来，天色慢慢变暗。
　　两人一路慢慢往前走，距离比平时更近，影子在雨里交叠，再也分不清彼此。
　　一路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送到她家小区门口，齐梵谦停下脚步。
　　半边肩膀已经彻底湿透，黑发滴着水珠，少年眉眼依旧桀骜，却温柔至极。
　　“到了。”
　　达奚妘歆抬头看他，眼底漾开浅浅柔光：“谢谢你送我回来，伞……明天我还给你。”
　　“不用急。”齐梵谦轻笑，“伞给你，明天记得别淋雨来学校。”
　　他把雨伞直接递到她手里，自己转身，转身冲进还未停歇的细雨里。
　　没有多停留，没有多余的纠缠，背影利落，却藏着满满的温柔。
　　达奚妘歆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伞，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掌心温热，心底更是滚烫一片。
　　回到家里，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今天的点点滴滴。
　　看台的挺身护短、伞下刻意倾斜的偏爱、那句永远护着你的郑重承诺。
　　她终于再也骗不了自己。
　　那份最初纯粹的敌视、较劲、不服输，早就彻底变质。
　　不知不觉之间，满心满眼，早就只剩下他。
　　而另一边，齐梵谦冒雨跑回家里。
　　湿透的肩膀冰凉，他却半点都不在意。
　　靠在玄关，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尖，唇角控制不住地一直上扬。
　　他终于不再逃避自己的心意。
　　他喜欢达奚妘歆。
　　从长久的针锋相对里滋生，从一次次极限拉扯里沉淀，从本能护短里彻底确认。
　　是对手，亦是心动。
　　是宿命宿敌，亦是此生唯一。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阳光明媚。
　　两人一如往常，准时坐在靠窗的同桌座位上。
　　仿佛一切都没变，又仿佛一切都彻底不一样了。
　　伞安安静静放在课桌中间。
　　谁都没有刻意提起雨天送回家的事，也没有当众戳破心底的秘密。
　　可课桌之间那条模糊的界限，早已彻底消融。
　　全班看着两人之间愈发温柔默契的氛围，彻底心知肚明。
　　双神的故事，早就不止考场与输赢。
　　暧昧疯长，心事昭然若揭。
　　爱意破土，早已无处藏匿。
　　针锋相对还会继续，榜首争夺还会上演。
　　但从今往后，所有的较劲与比拼背后，永远藏着一份独属于彼此的、小心翼翼又明目张胆的偏爱。
　　而真正的心动正式开篇之后，更大胆的靠近、忍不住的吃醋、第一次别扭的温柔告白，都在不远的前方，静静等候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