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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仲丁迁嚣 ...

  •   【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29章

      主角:仲丁

      一、盛世之后

      太戊去世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诸侯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吊唁。亳都的街道上挤满了人,有穿锦衣的,有穿皮裘的,有穿麻布的,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他们都是来送太戊最后一程的。太戊在位七十五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出生起就只知道这一个君主。七十五年,足够一个王朝从动荡走向稳定,从稳定走向繁荣。

      但繁荣的代价是依赖。诸侯们习惯了太戊,就像孩子习惯了父亲。太戊在,一切都有主心骨;太戊不在了,他们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该往哪里飞。

      太子仲丁在灵前即位。

      仲丁是太戊的儿子,但不是长子。太戊的儿子很多,仲丁只是其中之一。他能被立为太子,不是因为他是长子——商朝的继承制度还没有完全固定下来——而是因为他在众多兄弟中表现最出色。

      仲丁文武双全,既有政治头脑,又有军事才能。太戊晚年,已经让他参与朝政,处理一些重要事务。仲丁做得不错,得到了大臣们的认可。

      但仲丁有一个弱点:他太着急了。

      他急于证明自己比父亲更强,急于让天下人看到新朝新气象,急于摆脱太戊的影子。这种急切,让他做出了一些过于激进的决策。

      二、迁都之议

      仲丁即位后的第一年,就提出要迁都。

      这个想法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商朝从契到汤,经历了八次迁都;从汤到仲丁,又经历了一百多年,都城一直在亳。亳是商汤的龙兴之地,是商人的根。但一百多年过去了,亳都也有了一些问题。

      首先是水患。亳都靠近黄河,黄河经常泛滥,淹毁庄稼,冲塌房屋。太戊在位时修过几次堤坝,但治标不治本。每年汛期,亳都的百姓都提心吊胆。

      其次是土地。亳都周围的人口越来越多,土地越来越不够用。粮食产量跟不上人口增长,需要从远处调粮,运输成本很高。

      第三是战略。亳都地处中原腹地,四周都是平原,无险可守。如果诸侯反叛,敌人可以直接打到城下。

      仲丁想迁都到嚣。

      嚣在今天的河南郑州附近,地处黄河以南,地势较高,不易被水淹。周围土地肥沃,适合耕种。更重要的是,嚣离东夷更近,方便控制那些不太听话的东方部落。

      仲丁在朝会上提出迁都,大臣们反应不一。

      支持者说:“亳都确实老了,该换个地方了。嚣地条件优越,迁过去对商朝有利。”

      反对者说:“亳都是先王定都之地,宗庙在那里,祖坟在那里。迁都,就是抛弃祖宗。这会动摇国本的。”

      伊陟已经去世了,朝中没有能一锤定音的人。仲丁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迁。

      “祖宗在天之灵,会理解我的。”他说,“他们希望的,不是守着老地方不动,而是商朝越来越强大。”

      三、嚣都

      迁都是个浩大的工程。

      首先要建新都。嚣原来只是一个小城,住不了多少人,也容纳不下王宫和宗庙。仲丁下令扩建,城墙要加高加厚,宫殿要建得比亳都更宏伟,宗庙要建得比亳都更庄严。

      然后要搬迁。宗庙里的牌位、库房里的财宝、后宫里的妃嫔、朝堂上的百官,都要搬到新都。仲丁下令,沿途的诸侯必须提供食宿和护卫,不得推诿。

      最后要安置。几十万人迁到一个新地方,吃住都是问题。仲丁下令开仓放粮,修建房屋,安置移民。工程浩大,耗费了巨额的人力物力。

      反对者说:“看吧,劳民伤财。这就是迁都的代价。”

      支持者说:“这是必要的代价。长痛不如短痛。”

      迁都持续了好几年。这几年里,仲丁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新都建设上,对诸侯的控制有所放松。一些心怀不轨的诸侯,趁机开始蠢蠢欲动。

      四、蓝夷之叛

      最先反叛的,是蓝夷。

      蓝夷是东夷的一个部落,位于商的东部边境。以前,他们每年按时进贡,从不耽误。太戊在位时,蓝夷很老实,因为他们怕太戊。但仲丁是新君,威望不够,蓝夷就不怕了。

      蓝夷的首领召集族人,说:“商朝迁都,劳民伤财,国力空虚。现在是反叛的好机会。我们不用再给商朝进贡了,也不用听他们的号令了。”

      族人们纷纷响应。

      蓝夷停止进贡,还派兵侵扰商的边境,抢劫百姓的财物。消息传到嚣都,仲丁大怒。

      “蓝夷竟敢反叛?”他拍着案几,“出兵!我要亲自征讨!”

      大臣们劝他:“大王,新都刚刚建成,国库不宽裕,军队也还没安顿好。不如先派使者去警告他们,如果他们不听,再出兵不迟。”

      仲丁不听:“警告有什么用?他们敢反叛,就是看准了我们不敢打。必须打,而且要狠狠地打!”

      他亲自率领大军,东征蓝夷。

      五、两线作战

      仲丁的军事才能不差。他带领商军,一路东进,势如破竹。蓝夷的军队不是对手,一触即溃。蓝夷的首领被杀,族人或降或逃。仲丁大获全胜。

      但胜利的代价很大。东征耗费了大量的粮草和军饷,国库更加空虚。更糟糕的是,就在仲丁东征的时候,西方的诸侯也开始不安分了。

      那些诸侯看到商朝把注意力放在东方,觉得有机可乘。他们或者停止进贡,或者互相攻伐,完全不把商王放在眼里。

      仲丁东征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要处理西方的问题。但国库已经没有钱了,军队也已经疲惫不堪。他只能派出使者,去西方诸侯那里斡旋。

      “大王说了,只要你们停止攻伐,恢复进贡,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使者们说。

      诸侯们嘴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他们看出了商朝的虚弱,也看出了仲丁的无奈。

      仲丁很累。他每天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章,要接见络绎不绝的使者,要想方设法筹措军饷。他的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很多。

      他想起父亲太戊。太戊在位七十五年,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不是因为他比父亲更能干,而是因为他接手的是一个比父亲更棘手的局面。太戊接手的是小甲和雍己留下的烂摊子,但他有伊陟这样的能臣辅佐。仲丁接手的是太戊留下的盛世,但他没有伊陟那样的能臣。盛世之下,隐藏着无数的裂缝。那些裂缝,在太戊时代被他的威望压制着,没有爆发。太戊一死,裂缝就变成了鸿沟。

      六、九世之乱

      仲丁在位的时间不长,只有十几年。他去世后,商朝陷入了长达近百年的内乱,史称“九世之乱”。

      “九世”,不是九代人,而是九位君主。从仲丁开始,到阳甲结束,九位君主,无一善终。他们有的被弟弟杀害,有的被侄子推翻,有的在内乱中死去。王位像烫手的栗子,从这个手中传到那个手中,谁接住,谁倒霉。

      九世之乱的根源,是继承制度的混乱。

      商朝的继承制度,是“父死子继”与“兄终弟及”并行。这个制度,在商汤、太甲、太戊这些强势君主手中,没有问题。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威望,能够指定自己的继承人,并让其他人接受。

      但到了仲丁,问题就暴露了。仲丁的威望不够,他指定的继承人,他的兄弟们不认。于是,兄弟相争,骨肉相残,朝堂变成了战场。

      仲丁死后,他的弟弟外壬夺取了王位。外壬是太戊的儿子,仲丁的弟弟。他不是长子,但他有野心,有手腕。他趁着仲丁的儿子年幼,拉拢了一批大臣和将领,强行登上了王位。

      外壬即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掉仲丁的儿子,斩草除根。

      “不是我残忍。”他对亲信说,“是我的侄子们太危险了。留下他们,他们迟早会反。与其等他们反,不如我先动手。”

      亲信们点头称是。没人敢反对,因为反对的人都死了。

      外壬在位期间,商朝的威信进一步下降。诸侯们看到他连自己的侄子都杀,觉得这个人不可信赖。于是,来朝贡的诸侯更少了,反叛的诸侯更多了。

      外壬在位十几年后去世,他的弟弟河亶甲继位。河亶甲也是太戊的儿子,外壬的弟弟。他也是靠武力夺取王位的。

      河亶甲比外壬更残暴。他杀了外壬的儿子,杀了仲丁留下的旧臣,还杀了一批不听话的诸侯。他以为用杀就能解决问题,但他不知道,杀只能让人害怕,不能让人信服。

      河亶甲在位期间,商朝的控制范围进一步缩小。东夷的部落几乎全部独立,不再听商朝的号令;西方的诸侯也纷纷自立,不再进贡;甚至连王畿附近的部落,也开始蠢蠢欲动。

      河亶甲死后,王位传给了他的儿子祖乙。祖乙是一个比较有作为的君主,他迁都到邢(今河北邢台),试图重振商朝。但积重难返,他一个人也无力回天。

      祖乙之后,又是兄弟相争、叔侄相残。王位像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每一个君主在位的时间都很短,最短的只有几年。

      七、诸侯莫朝

      九世之乱期间,商朝对诸侯的控制几乎完全丧失。

      司马迁在《殷本纪》中写道:“自仲丁以来,废适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于是诸侯莫朝。”

      “诸侯莫朝”四个字,听着平淡,实则是致命的。

      诸侯是商朝的根基。商朝通过分封诸侯,控制广大的疆域。诸侯来朝,象征对商王的臣服;诸侯进贡,为商朝提供财政收入;诸侯出兵,为商朝提供军事支持。

      现在,诸侯不来了,不进贡了,不出兵了。商王成了光杆司令,只能控制王畿附近的一小块地盘。地盘小了,收入就少了;收入少了,军队就弱了;军队弱了,更没有人听他的了。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商朝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越缩越小。

      有人劝诸侯们:“你们这样做,不怕商王讨伐吗?”

      诸侯们笑了:“讨伐?他拿什么讨伐?他连自己的兄弟都管不住,还管得住我们?”

      这话虽然刻薄,但说的是事实。

      商王的权威,在九世之乱中被消耗殆尽。

      八、仲丁的遗产

      仲丁去世时,年纪不大,四十多岁。

      他的一生,充满了矛盾和遗憾。他有雄心,有才干,但他生不逢时。他接手了一个盛世的尾巴,试图通过迁都和征伐来延续这个盛世,但他的努力没有成功。他留下的不是一个更强大的商朝,而是一个更混乱的商朝。

      仲丁死后,被尊为“帝仲丁”。他没有得到庙号,因为在商朝,只有开国和中兴的君主才有庙号。仲丁既不是开国者,也不是中兴者。他只是九世之乱的开端。

      后人对仲丁的评价很低。有人说他好大喜功,有人说他刚愎自用,有人说他不懂政治。这些评价,有道理,但不全对。

      仲丁确实好大喜功,但他也想把商朝搞好。仲丁确实刚愎自用,但他也有听取意见的时候。仲丁确实不懂政治,但他至少比他的兄弟们更懂。

      他的悲剧,不在于他不行,而在于他所处的时代不行。太戊在位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习惯了依赖他。太戊一死,那些被压抑了七十五年的矛盾,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仲丁站在火山口上,无论做什么,都难以阻止喷发。

      九、历史的循环

      九世之乱,不是商朝独有的现象。后来的王朝,也经常出现类似的乱局。

      西汉有“七国之乱”,西晋有“八王之乱”,明朝有“靖难之役”。每一个王朝,在开国之后几十年到一百年,都会遇到继承问题。开国君主威望高,能够压制各方势力;第二代、第三代君主,威望不足,容易被挑战。

      商朝的九世之乱,持续了近百年。这近百年里,商朝像一艘在大海中迷失方向的船,随风飘荡,随时可能沉没。

      但它没有沉没。不是因为它足够坚强,而是因为它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叫盘庚。

      盘庚是九世之乱后的第十位君主。他做了一件大事——迁都殷。从嚣迁到殷(今河南安阳),从此商朝稳定了下来。殷成为商朝最后的都城,也是最有名的都城。

      盘庚之后,商朝又延续了两百多年,直到纣王亡国。

      但在盘庚之前,还有几十年的黑暗。那些黑暗,从仲丁开始。

      十、尾声

      仲丁的陵墓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嚣都的遗址,据说在郑州附近,但考古学家至今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也许仲丁的陵墓已经被盗墓贼洗劫一空,也许还埋在地下等待发现,也许已经被黄河的泥沙冲走了。

      几千年过去了,仲丁的名字,只在史书上留下寥寥几行字。他的功过,已经被时间磨平。

      但“九世之乱”这个名词,留了下来。它成为后来君主的一面镜子——每当你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的时候,照照这面镜子,看看那些兄弟相残、骨肉相煎的惨状,你就会知道,继承制度是多么重要。

      仲丁没有处理好继承问题,所以他的后代们互相残杀了近百年。

      这个教训,每一个君主都应该记住。记不住,就会重蹈覆辙。

      ---

      【第29章终】
      下章预告:第30章 《外壬河亶甲·诸侯叛离》——仲丁死后,他的弟弟外壬夺位。外壬死后,弟弟河亶甲继位。两代君主都用残暴的手段镇压反对者,但越镇压,反抗越激烈。诸侯纷纷叛离,商朝的控制范围缩至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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