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帝皇业》》hylinone871

23、第二十三章 景亳之命

　　【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23章

　　主角：商汤（天乙）、伊尹

　　一、最后的檄文

　　景亳之会后，商汤回到商邑，做了三件事。

　　第一，祭告祖先。他带着伊尹和众将领，来到商先公的宗庙前，摆上太牢之祭，焚香祷告。宗庙里供奉着从契到主癸的历代牌位，檀香缭绕，气氛肃穆。商汤跪在蒲团上，一字一句地念着祷词：“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天乙，谨以牺牲之礼，告于皇天后土。夏桀无道，残害百姓，荒淫暴虐，天人共愤。今汤恭行天罚，率众伐桀，祈祖先护佑，旗开得胜。”

　　第二，检阅军队。商的军队在伊尹的整顿下，已经今非昔比。战车千乘，甲士数万，步卒十余万。戈矛如林，旌旗蔽日。商汤登上检阅台，看着台下威武雄壮的将士，心中感慨万千。十四代先公，从契到主癸，一代一代地积累，终于攒下了这份家底。

　　第三，发布檄文。这篇檄文就是《汤誓》，由伊尹起草，商汤修改，向天下诸侯宣告。檄文历数夏桀的十大罪状：耗尽民力、残害百姓、宠信妖妃、杀戮忠臣、荒废朝政、剥削无度、暴虐成性、失信于诸侯、亵渎上天、失去民心。檄文最后说：“夏德若兹，今朕必往。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

　　檄文传遍天下，诸侯振奋，百姓奔走相告。夏朝的官员也纷纷倒戈，投向商汤。

　　夏桀终于坐不住了。

　　二、鸣条对峙

　　公元前1600年（一说公元前1766年），商汤率领诸侯联军，向西进发。夏桀集结夏朝最后的兵力，在鸣条（今山西夏县一带）摆开阵势。

　　两军对峙，箭在弦上。

　　夏桀的战车排在阵前，他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他站在战车上，手持长戟，怒视着对面的商军。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诸侯要跟着商汤反他。他给了他们封地，给了他们爵位，给了他们财富。他们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商汤也站在战车上，但位置不在最前面。他把先锋让给了诸侯联军，自己带着精锐主力居中。他穿着普通的铠甲，没有金光闪闪，只有沉着和冷静。

　　伊尹站在他身边，低声说：“汤公，夏军的左翼是最弱的。我们先攻击左翼，撕开缺口，然后直捣中军。”

　　商汤点头：“好。让诸侯联军先上，我们跟在后面。夏军的士气不高，只要一溃，就会全线崩溃。”

　　伊尹补充道：“我已经派人混入夏军，散布谣言，说夏桀已经逃了。士兵们听了，军心会乱。”

　　商汤微微一笑：“好计。”

　　战鼓擂响。

　　三、倒戈

　　战斗开始后，夏军的表现比商汤预想的还要差。

　　左翼的诸侯军一触即溃，不是因为商军太强，而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想打。这些士兵被强征来当兵，吃不饱穿不暖，对夏桀毫无忠诚可言。看到商军冲过来，他们撒腿就跑。

　　夏桀大怒，亲自督战，斩杀了几名逃兵。但这反而加剧了恐慌。士兵们想：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不如投降。

　　于是，发生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阵前倒戈”。

　　夏军的右翼士兵放下武器，掉转戈矛，冲向中军。他们高喊着：“商汤来了！商汤来了！夏桀完了！”

　　中军的阵脚大乱。夏桀的战车被溃兵冲得东倒西歪，他拼命挥戟，砍倒了几个人，但无济于事。

　　商汤看到夏军阵型已乱，下令全军出击。

　　商的战车如潮水般涌来，步卒紧随其后。夏军彻底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夏桀被他的亲兵们架着，向南逃去。

　　鸣条之战，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天。

　　四、桀的逃亡

　　夏桀一路南逃，越过黄河，穿过洛水，翻过熊耳山，一直逃到南巢（今安徽巢湖一带）。

　　他的身边只剩下几百个亲兵。他的妃子们，有的被俘，有的被杀，有的跑散了。他的财宝，全部丢在了战场上。他的九鼎，被商军缴获。

　　他骑着马，跑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南巢的一个小村落里停下来。亲兵们给他找了间茅草屋，他躺在干草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水……”他说。

　　亲兵端来一碗浑浊的井水。夏桀接过来，喝了一口，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水？这么难喝？我要喝御用的泉水！”

　　亲兵苦笑：“大王，我们已经没有御用的泉水了。”

　　夏桀愣住了。他看着手里那只粗陶碗，碗沿还有裂纹。他想起了自己的王宫，想起了那些精美的青铜酒器，想起了酒池里醇香的美酒。那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他扔掉陶碗，捂住脸，无声地哭泣。

　　商汤的追兵很快就到了。但没有杀他。商汤说：“他是夏后，是禹王的后代。杀之不祥。把他流放在这里吧，让他自生自灭。”

　　夏桀被软禁在南巢。他的活动范围只有方圆几里，不能离开，不能见外人。每天有人送饭送水，虽然简陋，但能活命。

　　他活了几年，病死了。

　　临死前，他对身边的人说：“吾悔不杀汤于夏台，使至此。”

　　意思是：我后悔当年在夏台没有杀了商汤，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到死也不明白，他失去的不是商汤这个人，而是天下的人心。

　　五、九鼎入商

　　鸣条之战后，商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九鼎迁到商的都城——亳。

　　九鼎是大禹所铸，是天下共主的象征。谁拥有九鼎，谁就拥有天命。

　　夏桀失去了九鼎，失去了天命。商汤得到了九鼎，得到了天命。

　　迁鼎的仪式很隆重。九鼎被放在特制的车上，每尊鼎用四匹马拉着，前面有甲士开道，后面有乐队奏乐。沿途的百姓纷纷围观，有人欢呼，有人沉默，也有人流泪。

　　那些流泪的，是夏朝的遗民。他们看到九鼎被运走，就像看到自己的心脏被挖出来一样痛苦。但他们无力反抗。商朝的军队就在旁边，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九鼎运到亳都后，商汤在宗庙前举行祭祀。他跪在九鼎前，向上天祷告：“皇天上帝，夏桀失德，天命转移。今汤受命，承继大统。愿上天保佑，商朝国泰民安，万世永昌。”

　　伊尹站在一旁，看着商汤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意。

　　“汤公，”他在心里说，“不，从今天起，该叫您商王了。”

　　六、践天子位

　　商汤在亳都正式即位，称“王”。

　　“王”这个称号，比“后”更威严。夏朝的最高统治者叫“后”，意思是“君主”。商汤改称“王”，意思是“天下所归往也”。一字之差，彰显了商朝的雄心。

　　即位大典上，商汤颁布了三项重要政策。

　　第一，改正朔。夏朝的历法以寅月（农历正月）为岁首，商朝改为以丑月（农历十二月）为岁首。这不是随便改的，而是为了显示新朝新气象。

　　第二，易服色。夏朝崇尚黑色，商朝崇尚白色。朝服、旗帜、车马，都改用白色。这也是为了与夏朝划清界限。

　　第三，定都亳。商汤决定把亳作为商朝的都城。亳在今天的河南商丘一带，地处中原腹地，交通便利，物产丰富。商汤说：“亳是先祖契的封地，是我们商人的根。定都于此，不忘本也。”

　　诸侯们纷纷来朝，献上贡品，表示臣服。商汤设宴款待他们，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商朝，正式建立了。

　　七、汤刑与明居

　　商汤即位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享乐，而是立法。

　　他让伊尹牵头，制定了一套法典，史称《汤刑》。《汤刑》的内容已经失传，但从后来的文献中可知，它包括了对盗窃、杀人、通奸、叛乱等罪行的惩罚规定。量刑比夏朝更细致，也更人性化。

　　商汤还制定了《明居》。《明居》是一套关于居民管理和赋税征收的制度。它规定：百姓按户登记，每户按人口和土地缴纳赋税；赋税分为粟米、布帛、劳力三种形式，可根据情况灵活选择。

　　《明居》的目的是“明居民之法”，让百姓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有了明确的规则，百姓的心就安定了。心安定了，社会就稳定了。

　　商汤对伊尹说：“夏桀之所以亡，是因为他没有规矩。想征税就征税，想杀人就杀人，百姓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人心惶惶。我们商朝，一定要有规矩。规矩立了，大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就不会乱。”

　　伊尹深以为然。

　　八、以宽治民

　　商汤的治国理念，核心是一个字——宽。

　　宽不是软弱，而是给百姓留有余地。夏桀的统治是“竭泽而渔”，把百姓的最后一滴血汗都榨干了。商汤反其道而行之，轻徭薄赋，休养生息。

　　他下令：夏朝末年拖欠的赋税，一律免除。百姓逃亡在外的，一律赦免，可以回家，原来的土地还归他们耕种。各地的奴隶，如果有才能的，可以推荐到朝中做官。

　　这些政策，很快就见到了效果。逃亡的百姓纷纷返乡，荒芜的田野重新长出庄稼。一些有才能的奴隶被提拔到重要岗位，为商朝注入了新鲜血液。

　　有人对商汤说：“大王，您对百姓太宽厚了。宽厚了，他们就不怕您了。”

　　商汤反问：“为什么要让他们怕我？”

　　那人愣住了。

　　商汤说：“夏桀想让百姓怕他，结果百姓反了。我不想让百姓怕我，我只想让百姓过好日子。他们日子过好了，自然就拥护我了。拥护我，不比怕我更好吗？”

　　那人无言以对。

　　九、伊尹的辅佐

　　商汤能成功，离不开伊尹。

　　伊尹出身卑微，但才学过人。他精通治国之道，擅长军事谋略，熟悉天文历法，懂得医药养生。商汤在位期间，几乎所有重大决策都有伊尹参与。

　　商汤曾这样评价伊尹：“伊尹，天下之圣人。吾用其言，而天下治。”

　　伊尹不仅辅佐商汤，还辅佐了商汤之后的两位君主——外丙和仲壬。他活了一百多岁，历经四朝，是商朝初期最杰出的政治家和思想家。

　　伊尹留给后世的，不仅有政绩，还有思想。《尚书》中的《伊训》《太甲》《咸有一德》等篇，都托名伊尹所作。这些篇章强调君主必须有德，必须敬畏天命，必须爱护百姓。它们奠定了商朝政治的基调，也影响了后世几千年的政治文化。

　　商汤和伊尹，就像后来的刘备和诸葛亮，是明君与贤臣的典范。他们的合作，成就了一个王朝的崛起。

　　十、商汤的晚年

　　商汤在位十三年。

　　这十三年里，他做了很多事。他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官僚体系，设立了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等官职。他完善了贡赋制度，规定了诸侯进贡的种类、数量、时间。他发展了农业生产，推广了青铜农具，兴修了水利工程。他促进了商业贸易，统一了度量衡，方便了商品流通。

　　他还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救济灾民。有一年，商朝遭遇旱灾，粮食歉收。商汤下令打开国库，赈济灾民。他自己也减膳，每天只吃两顿饭，省下来的粮食分给百姓。

　　“大王，您不能这样。您的身体要紧。”大臣们劝他。

　　商汤说：“百姓在挨饿，我怎么能吃饱？”

　　他还在郊外举行了一场祭祀，向上天求雨。祭祀的祭品是他自己——他让人把自己的头发剪了，指甲剪了，作为替代品献给上天。他说：“如果上天要惩罚，就惩罚我一个人吧，不要连累百姓。”

　　也许是诚心感动了上天，不久之后，天降大雨，旱情解除。

　　商汤的晚年，身体不太好。他年轻时征战沙场，落下了不少伤病。五十多岁时，他的腿脚就不太灵便了，需要人搀扶才能走路。

　　但他没有闲着。他每天坚持上朝，听取大臣的奏报，处理政务。即使病重，他也要让人把奏章拿到病床前，一件一件地批示。

　　伊尹劝他：“大王，您应该多休息。”

　　商汤摇头：“我休息了，谁替百姓办事？”

　　公元前1587年左右（具体年份有争议），商汤病逝于亳都。临终前，他把伊尹叫到床前，握着他的手说：“尹，我走后，太子太丁就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辅佐他。”

　　伊尹泪流满面：“大王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负重托。”

　　商汤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一代伟人，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十一、后世评价

　　商汤死后，被尊为“成汤”“武王”“天乙”。他是商朝的开国君主，也是后世儒家推崇的明君典范。

　　孔子说：“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他虽然没有直接评价商汤，但把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并列为圣人。

　　孟子说：“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他把商汤伐桀和武王伐纣并称为“革命”，认为这是顺应天命、合乎民心的正义之举。

　　司马迁在《史记》中这样评价商汤：“汤修德，诸侯皆归商。桀暴虐，百姓弗堪。汤乃践天子位，代夏朝天下。”

　　寥寥数语，概括了商汤的一生。

　　商汤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朴素的道理：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这个道理，夏桀不懂，商汤懂了。所以夏桀亡了，商汤兴了。

　　后来的君主们，都应该记住这个道理。

　　记不住，就会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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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终】

　　下章预告：第24章 《太丁早逝·外丙仲壬》——商汤去世后，太子太丁还没来得及即位就死了。商朝的王位，传给了太丁的弟弟外丙，再传外丙的弟弟仲壬。两位短命的君主，为商朝初期的政局埋下了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