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帝皇业》》hylinone871

22、第二十二章 成汤革命

　　【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22章

　　主角：商汤（天乙）、伊尹

　　一、夏台的囚徒

　　商汤被囚禁在夏台的那段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屈辱、也最清醒的时光。

　　夏台是夏朝的监狱。说是监狱，其实就是几间土坯房，四周挖了深沟，沟里灌满水，防止囚犯逃跑。房顶用茅草覆盖，夏不遮雨，冬不挡风。地上铺一层干草，就是床铺。没有桌子，没有椅子，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桀为什么要囚禁商汤？

　　起因很简单。商汤在商地施行仁政，深得民心。四方诸侯有什么纠纷，不去找夏桀，反而来找商汤评理。桀听说后，心里很不舒服。他召商汤入朝，商汤来了。桀二话不说，把他扔进了夏台。

　　狱卒每天给商汤送两顿饭：早上是一碗稀粥，晚上是一块干饼。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干饼硬得能砸死人。商汤没有抱怨，每顿饭都吃得干干净净。

　　“你可是商侯，万人之上。”狱卒私下对他说，“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不想想办法？”

　　商汤嚼着干饼，慢慢地说：“想什么办法？越狱？我的族人在外面，他们会想办法的。”

　　“你就不怕夏桀杀你？”

　　“怕。”商汤咽下干饼，“但怕也没用。他要是想杀我，我早死了。他不杀我，说明他还没下定决心。没下定决心，就有转机。”

　　商汤在夏台关了多久，史书没有明确记载。有人说是几个月，有人说是几年。不管多久，对商汤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但他没有浪费这些日子。他反复思考一个问题：夏朝为什么衰落？商为什么能崛起？如果商取代了夏，怎样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他找到了一些答案。

　　夏桀的失败，不是因为他笨，而是因为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到听不进任何人的话，聪明到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他以为自己的力量可以压制一切，却不知道力量压制不了人心。

　　商要成功，必须反其道而行之。不靠聪明，靠德行；不靠力量，靠人心。

　　这些思考，成为后来商汤治国的指导思想。

　　二、伊尹的赎金

　　商汤被囚的消息传到商地，举族震惊。

　　伊尹第一时间召集众人商议对策。有的大臣主张起兵强攻夏台，救出商汤。伊尹摇头：“夏台在夏都附近，周围有重兵把守。我们这点兵力，打不下来。就算侥幸救出汤公，也会被夏桀的追兵赶上，前功尽弃。”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汤公死在里面！”

　　伊尹沉默了一会儿，说：“用钱赎。”

　　“用钱赎？夏桀会放人吗？”

　　“他会。”伊尹说，“夏桀贪财好色。给他足够多的财宝和美女，他什么都会答应。”

　　伊尹开始筹集赎金。

　　他搜罗了商部落所有的金银珠宝、玉器贝币。他挑选了十几名美貌的女子，备了丰厚的嫁妆。他还从各地收购了数十匹良马，数百头牛羊。

　　一切准备就绪后，伊尹亲自带着赎金，前往夏都。

　　夏桀见到堆积如山的财宝、如花似玉的美女、膘肥体壮的马牛，眼睛都直了。他本来就没想杀商汤——杀了他，谁来进贡？留着他，每年还能收一笔贡品。现在又多了一笔意外之财，何乐而不为？

　　“放人！”夏桀大手一挥。

　　商汤走出夏台时，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在黑暗的牢房里待了太久，已经不习惯光明了。

　　伊尹迎上去，深深一揖：“汤公，受苦了。”

　　商汤握住他的手：“辛苦你了。”

　　两人对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有蓄势待发的决心。

　　三、网开三面

　　商汤回到商地后，做了一件被后世广为传颂的事。

　　有一天，他出城巡视，在郊外看到一个人正在张网捕鸟。那人在东西南北四面都布了网，嘴里念念有词：“从天上飞来的，从地下跑来的，从四面八方来的，都撞进我的网吧！”

　　商汤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他走过去，对那人说：“你这样捕鸟，会把它们赶尽杀绝的。”

　　那人愣了一下：“不赶尽杀绝，我吃什么？”

　　商汤没有回答。他弯下腰，把三面网解开，只留下一面。然后他学着那人的样子，念道：“想往左的，就往左；想往右的，就往右；想往高处的，就往高处飞；想往低处的，就往低处飞。我只捕捉那些命中该死的。”

　　这就是“网开三面”的故事。

　　消息传开，诸侯们议论纷纷。有人说：“汤的仁德，真是到了极点，连禽兽都受到恩惠。”也有人说：“这只是做样子罢了，收买人心而已。”

　　商汤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做这件事，不是为了收买人心，而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我不喜欢赶尽杀绝。

　　在商汤看来，治国和捕鸟是相通的。夏桀的政策，是“四面张网”，把所有人都当成猎物，逼得他们无路可逃。商的政策，应该是“网开三面”，给百姓留一条活路，给诸侯留一条退路。

　　活路和退路，比刀枪更有力量。

　　四、诸侯归心

　　“网开三面”之后，归附商的诸侯越来越多了。

　　最先来投的，是那些被夏桀欺压的小国。葛国、韦国、顾国、昆吾国……一个接一个地派来使者，表示愿意与商结盟。

　　“汤公，夏桀无道，我们早就想反了。但势单力薄，不敢出头。现在您举起义旗，我们愿意追随！”

　　商汤很谨慎。他没有立刻答应所有请求，而是让伊尹去考察，看看这些诸侯是真心还是假意。

　　伊尹走遍了这些国家，回来报告说：“真心者居多。但也有几个，是想借商的力量扩张地盘，未必真心拥戴。”

　　商汤说：“那就先结交真心者。假意者，慢慢来。”

　　他与真心归附的诸侯歃血为盟，约定共同讨伐夏桀。盟誓的现场，气氛很凝重。商汤举起酒杯，对众人说：“今天，我们在这里盟誓，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为了天下苍生。夏桀残暴，百姓受苦。我们替天行道，救民于水火。谁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诸侯们齐声呼应。

　　盟誓之后，商汤的实力大增。他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商侯，而是东方诸侯的盟主。

　　夏桀听到消息，怒不可遏。他想再召商汤入朝，但商汤不去了。他想出兵讨伐，但夏朝的军队已经多年没有打仗，军心涣散，将领们也不愿意为桀卖命。

　　夏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商汤一天天坐大。

　　五、伐葛

　　商汤讨伐夏桀的第一战，打的是葛国。

　　葛国是夏朝的忠实盟友，紧邻商的西部边境。葛国的君主是个贪婪的人，经常纵兵抢劫商的百姓。

　　商汤派人去葛国交涉：“葛伯，你的士兵抢了我的百姓，请你管束一下。”

　　葛伯不以为然：“抢了就抢了，多大点事？”

　　商汤又派人送去粮食和牲畜，说：“葛伯，你的百姓没饭吃，我送些粮食给你。”

　　葛伯收下粮食，转头就杀了送粮的使者，把粮食据为己有。

　　商汤忍无可忍。

　　“伊尹，你说怎么办？”他问。

　　伊尹说：“葛伯无道，杀我使者，抢我粮食。此仇不报，何以服众？”

　　商汤点头：“好。出兵。”

　　商军很快攻入葛国。葛伯的军队一触即溃，葛伯本人被俘。

　　商汤没有杀他。他问葛伯：“你为什么要杀我的使者？”

　　葛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我……我一念之差……”

　　“一念之差？”商汤冷笑，“你的一念之差，害了一条命。你知道他家里还有老母幼子吗？”

　　葛伯无言以对。

　　商汤说：“我不杀你。但你不能再做葛国的君主了。你的国家，归商管理。”

　　葛伯被流放到南方，不知所终。

　　灭葛之后，商汤没有大肆烧杀。他安抚百姓，恢复生产，任用贤能管理葛地。葛国的百姓不但没有怨恨商汤，反而感激他赶走了残暴的葛伯。

　　“商汤真是个仁君。”葛地的百姓说。

　　消息传开，更多的诸侯归附了商。

　　六、伐韦、伐顾、伐昆吾

　　灭葛之后，商汤又陆续讨伐了韦国、顾国、昆吾国。

　　这三国的君主，都是夏桀的死党。他们依仗夏朝的势力，欺压弱小，无恶不作。商汤出兵讨伐，名正言顺。

　　韦国之战，打得很艰苦。韦国的城墙高大坚固，守军顽强抵抗。商军围城三个月，久攻不下。

　　商汤问伊尹：“怎么办？”

　　伊尹说：“围城打援。韦国必定向夏桀求救，夏桀会派兵来援。我们分兵两路：一路继续围城，一路埋伏在援军的必经之路上，半路截杀。”

　　商汤依计而行。

　　果然，夏桀派了军队来援。援军在半路被伏击，大败而逃。韦国城中粮尽援绝，只好开城投降。

　　顾国和昆吾国的下场，与韦国相似。它们都是夏朝的铁杆盟友，但在商军的凌厉攻势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四战之后，夏桀的羽翼被全部剪除。夏朝直接控制的区域，只剩下王畿一带。

　　夏桀这才真正慌了。

　　七、景亳之会

　　灭掉韦、顾、昆吾之后，商汤在景亳（今山东曹县一带）举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诸侯会盟。

　　参加会盟的诸侯，有几十个之多。他们来自东夷、淮夷、中原、荆楚，操着不同的口音，穿着不同的服饰，但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推翻夏桀。

　　商汤站在高台上，面对诸侯，发表了著名的《汤誓》。

　　“格，汝众庶，来！尔悉听朕言。”他开宗明义，“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

　　他说：不是我小子胆敢犯上作乱，而是夏桀罪恶多端，上天命令我去惩罚他。

　　他接着列举夏桀的罪状：“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夏桀耗尽民力，残害百姓。“有众率怠弗协。”——百姓都不愿意与他合作了。

　　他最后说：“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

　　翻译过来就是：你们要辅佐我，执行上天的惩罚，我重重赏你们。你们不要不信，我决不食言。你们如果不服从誓言，我就把你们降为奴隶，甚至杀死，绝不赦免。

　　《汤誓》是一篇战斗檄文。它宣告了夏桀的死刑，也宣告了商朝的诞生。

　　诸侯们听完誓词，齐声高呼：“愿随汤公，共伐无道！”

　　景亳之会，是商汤革命的关键一步。它标志着反夏联盟的正式形成，也标志着商汤从东方诸侯的盟主，变成了天下共主的候选人。

　　八、决战在即

　　景亳之会后，商汤回到了商邑。他知道，决战即将到来。

　　他下令全军进入临战状态。士兵们擦亮武器，喂饱战马，检查铠甲。伊尹负责后勤，粮草、军械、药品，一样一样地清点。

　　一天夜里，商汤独自登上城墙，望着西方的天空。那个方向，是夏都的方向。

　　夏朝的九鼎，还在那里。他的祖先契、昭明、相土、王亥、冥、上甲微……十四代人的努力，即将在他手中开花结果。

　　他想起了父亲主癸临终前的话：“天乙，我们商人的祖先，从契开始，一代一代地等。等了一千多年，等的就是你。你不要辜负他们。”

　　商汤自言自语：“父亲，我不会辜负的。”

　　他走下城墙，回到营帐，坐在灯下，铺开地图，开始推演最后的战役。

　　伊尹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汤公，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商汤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放下碗，看着伊尹：“尹，你说，我们为什么会赢？”

　　伊尹想了想，说：“因为天命在商。”

　　“天命是什么？”

　　“民心就是天命。”

　　商汤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麦秸的气息。

　　“民心就是天命。”他重复了一句，“你说得对。”

　　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决战，也即将开始。

　　---

　　【第22章终】

　　下章预告：第23章 《景亳之命·放桀南巢》——商汤率领诸侯联军，在鸣条与夏桀决战。夏军溃败，桀被流放南巢。商汤登上天子之位，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二个王朝——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