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帝皇业》》hylinone871

21、第二十一章 玄鸟生商

　　【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21章

　　主角：契、昭明、相土、昌若、曹圉、冥、王亥、王恒、上甲微等商先公

　　一、玄鸟遗卵

　　商人的起源，是一个关于鸟蛋的故事。

　　据《诗经·商颂·玄鸟》记载：“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玄鸟是黑色的鸟，有人说是燕子，有人说是凤凰。不管是什么，总之它从天上飞下来，下了一个蛋。有一个叫简狄的女子，吃了这个蛋，怀孕生下了契。

　　契，就是商人的始祖。

　　这个故事很神奇，但并不独特。许多古老的民族都有类似的“感生神话”——祖先不是父母生的，而是神灵或动物带来的。这种神话，本质上是在说一件事：我们的祖先，来历不凡。

　　契的“不凡”，很快就被证实了。

　　他长大以后，正赶上尧舜禹的时代。洪水滔天，天下大乱。契辅助大禹治水，立下了大功。舜帝把他封在商地，赐姓“子”。

　　“子”这个姓，很有意思。它是十二地支的第一位，有“开始”“初始”的意思。舜把这个姓赐给契，也许是说：你是一个开始，你的子孙，会开创一番伟大的事业。

　　契没有辜负这个期望。他在商地建立了一个小小的部落，这就是商的开端。

　　二、八迁其居

　　从契到汤，商部落经历了十四代首领。这十四代里，他们干了最多的一件事——搬家。

　　史书记载：“自契至汤八迁。”八次迁都，平均不到两代人就搬一次家。这在古代是极其罕见的。一个农业部落，频繁迁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安定，意味着被挤压，意味着在夹缝中求生。

　　第一次迁都，是契的儿子昭明干的。他从商邑（今河南商丘）迁到了砥石（今河北石家庄一带）。为什么要迁？史书没说。也许是土地贫瘠了，也许是河水泛滥了，也许是别的部落打过来了。总之，他们收拾行囊，赶着牛羊，推着木轮车，向北走了几百里。

　　第二次迁都，是昭明的儿子相土干的。他从砥石迁回了商邑。这一去一回，不知道多少族人死在了路上。

　　相土是商先公中比较著名的一位。他驯服了马，发明了马车。马车在当时可是高科技——既能运输货物，又能冲锋陷阵。相土开着马车四处征讨，把商的势力扩展到了东海之滨。

　　第三次迁都，是相土的孙子冥的儿子王亥干的。他从商邑迁到了殷（今河南安阳一带）。这一次迁都，引出了一场大灾难。

　　三、王亥的悲剧

　　王亥是商先公中最具悲剧色彩的一位。

　　他继承了祖先的马车技术，又驯服了牛，发明了牛车。有了牛车马车，商部落的运输能力大大提升。王亥开始做一件事——贸易。

　　他赶着牛车马车，载着货物，到处去卖。他卖粮食、卖布匹、卖陶器、卖青铜器。他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商人之一。“商人”这个词，就是从他这儿来的。

　　有一次，王亥赶着牛车，来到了有易氏的地盘。有易氏是一个部落，首领叫绵臣。王亥带来的货物很受欢迎，绵臣热情地接待了他。王亥喝了很多酒，可能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

　　绵臣翻脸了。

　　他杀了王亥，抢走了所有的货物和牛车。消息传回商部落，举族悲痛。

　　王亥的弟弟王恒，带着礼物去有易氏交涉，想把兄长的尸体要回来。绵臣不理他。王恒无功而返，郁郁而终。

　　王亥的儿子上甲微，是个狠角色。

　　他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去求绵臣。他默默地准备了一年，打造武器，训练士兵，联络盟友。一年后，他率军出征，讨伐有易氏。

　　上甲微联合了河伯氏，两路夹击。有易氏猝不及防，被打得大败。绵臣被杀死，他的族人成为奴隶。王亥的货物和牛车，被一件不少地夺了回来。

　　上甲微把父亲的尸体带回了商邑，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从此，商部落有了一个规矩：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四、冥的殉职

　　在上甲微之前，还有一位先公值得一提——冥。

　　冥是王亥的父亲，上甲微的祖父。他的职业不是打仗，不是贸易，而是水利。

　　夏朝中期，洪水又来了。虽然大禹治过水，但黄河的脾气谁也摸不准。几十年一泛滥，百年一改道，中原大地经常泡在水里。

　　冥被夏后任命为“司空”，负责治水。他像大禹一样，带着百姓修堤坝、挖河道、疏浚淤塞。他比大禹还拼——大禹至少活到了老，他死在了工地上。

　　《国语·鲁语》记载：“冥勤其官而水死。”意思是说，冥为了治水的事业，死在了水里。

　　商部落的人非常悲痛。他们把冥当作水神祭祀，每逢水灾，就向他祈祷。

　　冥的死，给商部落留下了两个遗产：一是忠诚于职守的精神，二是与夏朝的关系。冥是夏朝的官员，为夏朝而死。这说明，在冥的时代，商与夏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但这种关系，很快就会破裂。

　　五、上甲微的改革

　　上甲微打败有易氏后，威望大增。他开始对商部落进行改革。

　　改革的核心，是祭祀。

　　商部落以前也祭祀，但祭祀的对象很杂，没有章法。上甲微规定：商部落只祭祀两位神——上帝和祖先。

　　上帝是天上的最高神，主宰一切。祖先是从契到王亥的历代先公，保佑子孙。

　　祭祀的方式，用“周祭”。所谓“周祭”，就是按天干顺序，每天祭祀一位祖先。甲日祭上甲微自己（他活着的时候就开始祭了），乙日祭报乙，丙日祭报丙……十天一个循环，周而复始。

　　这套祭祀制度，被后来的商王继承、完善，成为商朝最重要的宗教仪式。

　　上甲微还做了一件事：给祖先取“日名”。

　　日名，就是以天干为名。比如王亥，日名是“亥”，对应地支的“亥”。冥，日名是“冥”，对应“冥”这个字？其实不太规律。上甲微自己的日名就是“上甲”——“甲”是天干的第一位。

　　这套命名规则，被商朝历代君主沿用。商王的名字里，几乎都带有甲、乙、丙、丁等天干字。比如太乙（汤）、太丁、外丙、仲壬、太甲……他们都是用日名。

　　上甲微的改革，让商部落有了统一的宗教、统一的身份认同。他们不再是散漫的部落，而是一个有凝聚力、有战斗力、有文化自觉的族群。

　　六、积蓄力量

　　上甲微之后，商部落又经历了报乙、报丙、报丁、主壬、主癸几代先公。

　　这几代人，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但他们做了一件大事——积蓄力量。

　　他们继续发展贸易。商人的足迹遍及中原、东夷、荆楚、巴蜀。他们用中原的粮食和布匹，换回南方的铜矿、北方的马匹、东方的盐、西方的玉。商部落越来越富。

　　他们继续改进技术。青铜器的铸造水平越来越高，从简单的刀、锥发展到了鼎、爵、斝等礼器。马车的制造越来越精良，从两匹马驾辕发展到四匹马驾辕。武器装备越来越先进，戈、矛、弓、矢都有大幅改进。

　　他们继续扩大地盘。商部落的势力范围，从最初的一城一地，扩展到了数百里方圆。周边的弱小部落，有的被吞并，有的主动归附。

　　到了主癸的时候，商部落已经是东方最强大的诸侯。它的首领，被称为“商侯”，在夏朝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

　　但主癸知道，这还不够。商想要取代夏，还需要一个关键人物。

　　他把希望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七、天乙降世

　　主癸的儿子，叫天乙。

　　天乙就是后来的商汤。在甲骨文中，他被称作“大乙”、“成汤”、“武王”。他有好几个名字，但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人——商朝的开国君主。

　　天乙出生的故事，史书没有详细记载。但他的名字“天乙”，本身就很有意味。“天”是上帝，“乙”是天干的第二位。他的名字，似乎在暗示：他是上天派来的第二位伟人。

　　第一位是谁？也许是契。

　　契受天命而生商，天乙受天命而代夏。一前一后，像一首诗的上句和下句。

　　天乙从小就不一般。他聪明好学，博览群书；他勇武过人，箭术精湛；他礼贤下士，深得人心。主癸还在世时，就已经把大部分政事交给天乙处理。

　　天乙没有让父亲失望。他广交朋友，招揽人才。他身边聚集了一大批贤能之士——有东夷的智者，有荆楚的勇士，有中原的谋士。其中最著名的，叫伊尹。

　　伊尹的出身很低，是个奴隶。他是有莘氏陪嫁的奴仆，负责做饭。天乙发现他做的菜特别好吃，就把他叫来问话。伊尹从做菜讲起，讲到了治国之道。

　　“做菜，要调和五味。太甜则腻，太咸则苦，太酸则涩，太辣则灼，太淡则无味。五味调和，才能做出好菜。治国也一样。太严则苛，太宽则纵，太急则乱，太缓则弛。宽严相济，急缓得当，才能把国家治理好。”

　　天乙听了，大为折服。他破格提拔伊尹做宰相，把军国大事都交给他处理。

　　有人不服：“一个奴隶，凭什么做宰相？”

　　天乙说：“英雄不问出处。有本事，就是老大。”

　　八、天下将变

　　天乙在位的时期，夏朝已经到了末期。

　　夏桀昏庸无道，天下诸侯离心离德。有的公开反叛，有的暗中观望，有的敢怒不敢言。商部落的使者走遍天下，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坏。

　　“夏桀杀了关龙逄。”

　　“夏桀囚禁了汤。”

　　“夏桀建了倾宫、瑶台。”

　　“夏桀挖了酒池、挂了肉林。”

　　天乙听完这些消息，沉默不语。伊尹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字。

　　等。

　　等夏桀再昏庸一些，等诸侯再离心一些，等百姓再绝望一些。等时机成熟。

　　天乙知道，这个时机不会太远了。

　　商部落的十四代先公，从契开始，一代一代地积累，一代一代地等待。他们等了一千多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玄鸟的卵，已经孵化了。

　　凤鸟的雏，即将展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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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终】

　　下章预告：第22章 《成汤革命·网开三面》——商汤在伊尹的辅佐下，起兵伐夏。他在郊外看见猎人四面张网，于是“网开三面”，诸侯闻之，曰：“汤德至矣，及于禽兽。”天下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