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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杞人忧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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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18章
主角:杞国君主(姒姓)、夏朝遗民
一、小国寡民
杞国很小。
小到什么程度?《史记》记载,杞国的疆域“方百里”,也就是方圆一百里。搁在今天,也就是一个县的大小。
但杞国很老。它是夏朝灭亡后,商汤特意保留的夏后氏祭祀之国。杞国的君主,姓姒,是大禹的直系后代。
从夏朝灭亡到春秋末期,杞国存在了六百多年。六百多年里,它像一片树叶,在历史的大河中漂浮。有时沉下去,有时浮上来,但始终没有沉底。
杞国的都城,在今河南杞县一带。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土地肥沃,适合耕种。杞国的百姓世代务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不像郑国人那样善于经商,不像宋国人那样崇尚礼仪,不像楚国人那样雄心勃勃。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胆小。
胆小到——担心天会塌下来。
二、杞人忧天
“杞国有人忧天地崩坠,身亡所寄,废寝食者。”
这是《列子·天瑞》中的一段话。翻译过来就是:杞国有个人,整天担心天会塌下来,地会陷下去,自己没地方安身,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有人开导他说:“天,不过是积聚的气体罢了。你整天在气体中呼吸行走,天怎么会塌呢?”
那个人问:“天如果是气体,那日月星辰不会掉下来吗?”
开导的人说:“日月星辰,不过是气体中发光的东西。即使掉下来,也伤不了人。”
那个人又问:“那地陷了怎么办?”
开导的人说:“地,不过是堆积的土块罢了。你整天在土块上行走踩踏,地怎么会陷呢?”
那个人听了,恍然大悟,放下心来。开导的人也很高兴。
这就是“杞人忧天”的故事。
后人用这个成语,讽刺那些不必要的、没有根据的忧虑。
但如果我们站在杞人的角度想一想,也许就能理解他的忧虑。
杞人,是夏后氏的子孙。他的祖先曾经拥有天下,如今却只有一个小小的杞国。四周都是大国,虎视眈眈。今天不灭你,不代表明天不灭你。天随时可能塌下来,地随时可能陷下去。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谁能不忧虑?
“杞人忧天”,不是愚蠢,而是亡国遗民的集体焦虑。
三、夹缝中生存
杞国在商朝时期,日子还算好过。
商汤留它,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仁德。商朝后来的君主,大多延续了这个政策。毕竟,杀光夏后氏的后代,对商朝没什么好处,反而会惹来“不仁”的骂名。
而且,杞国小得可怜,没有任何威胁。留着它,每年还能收到一些贡品,何乐而不为?
所以,在整个商朝六百多年的历史中,杞国一直平平安安。它按时进贡,从不惹事。商朝的君主也懒得理它。
变化发生在周朝。
周武王伐纣,商朝灭亡。周朝建立后,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如何处理夏、商两朝的后裔?
周武王的办法是“三恪”——分封三个前朝的后裔,让他们继续祭祀自己的祖先。夏朝的后裔封在杞,商朝的后裔封在宋,虞舜的后裔封在陈。
杞国因此得以延续。
但周朝的分封,与商朝不同。商朝是“方国联盟”,周朝是“封建亲戚”。周武王把同姓子弟和功臣分封到各地,作为周王室的屏障。
这样一来,杞国的生存空间被大大压缩。
杞国本来就不大,四周突然冒出了许多周朝的诸侯——东有宋国,西有郑国,南有蔡国,北有卫国。这些国家,有的是周王室的同姓,有的是功臣之后,个个都比杞国强大。
杞国夹在中间,像一块三明治里的肉片,随时可能被吃掉。
四、迁来迁去
为了躲避强邻的挤压,杞国不得不频繁迁都。
杞国的都城,最初在今河南杞县。后来,迫于宋国的压力,迁到了缘陵(今山东昌乐一带)。再后来,又迁到了淳于(今山东安丘一带)。
每一次迁都,都是国力的巨大损耗。宫殿要重建,城墙要重筑,宗庙要重立,百姓要重新安置。杞国本来就不富裕,几次迁都下来,更是元气大伤。
有人建议杞国君主:“我们不如依附一个大国,寻求保护。”
杞君问:“依附谁?”
“当然是周天子。天子是天下共主,有义务保护诸侯。”
杞君摇头:“天子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就依附齐国。齐国是大国,离我们也近。”
杞君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从此,杞国成了齐国的附庸。齐国让杞国向东迁,杞国就向东迁;齐国让杞国向西移,杞国就向西移。它像一只木偶,被齐国牵着线。
五、夏礼的失落
孔子说:“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
意思是说,夏朝的礼仪,我能说出来,但杞国的文献不足以证明。
孔子是宋国贵族后裔,宋国是商朝的后裔。他对前朝的礼乐制度很感兴趣,曾专程到杞国考察夏礼。
他满怀希望地去了,却失望而归。
杞国虽然是大禹的后代,但几百年的颠沛流离,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夏朝的文化传统。宗庙还在,祭祀还在,但礼乐已经残缺不全,典籍已经散失殆尽。
孔子的弟子问他:“老师,杞国的夏礼怎么样?”
孔子叹口气:“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有文献,有贤人,才能证明一种文化的存在。杞国两者都不足,所以夏礼的很多细节,已经无法考证了。
孔子感到惋惜。
他惋惜的不仅是一种礼仪的失传,更是一个文明记忆的断裂。
六、诸侯会盟中的小角色
春秋时期,诸侯会盟频繁。齐桓公称霸,晋文公称霸,楚庄王称霸,大大小小的会盟数不胜数。
杞国每次都参加。
但它在会盟中,永远是小角色。座次排在最后,说话没人听,发言没人理。有时候,大国之间争吵,需要一个小国来调解,杞国就被推出来当和事佬。调解完了,又被晾在一边。
有一次,晋国和楚国在宋国举行弭兵会盟,几十个诸侯参加。杞国的君主坐在最后一排,连名字都没被记录在案。
回国后,他对大臣们说:“我坐在那里,像个木头人。没人跟我说话,没人看我一眼。”
大臣们沉默。他们能说什么呢?劝君主奋发图强?杞国就这么大点地方,怎么奋发?劝君主依附强国?已经在依附了。
“也许,”杞君自言自语,“这就是小国的命运。”
七、被灭与复国
春秋末期,杞国终于走到了尽头。
公元前445年,楚惠王发兵北伐,灭了杞国。
杞国灭亡的原因,很简单:楚国的势力扩张到了中原,杞国挡了路。
挡路者死。
楚军攻入杞国都城,宫殿被烧,宗庙被毁,百姓流离失所。杞国的君主被俘,押往楚国。
夏后氏的祭祀,从此中断。
但夏后氏的血脉并没有断绝。
几年后,在诸侯的斡旋下,楚国同意让杞国复国。但复国后的杞国,已经名存实亡——它的领土被楚国占领,它的君主只是一个空头衔。
又过了几年,杞国被彻底并入楚国版图。
夏后氏的最后一块封地,消失了。
八、姒姓的流散
杞国灭亡后,姒姓子孙流散四方。
有的留在中原,改姓“杞”或“夏”,融入汉族。有的南迁,与越国后裔汇合。有的东渡,去了朝鲜半岛。
其中一支,据说流落到了西域,在那里建立了小国。唐代的文献中,还有“杞国”的记载,但已经无法考证了。
今天,姒姓是一个极为罕见的姓氏。据统计,全国姓姒的只有几千人,主要集中在浙江绍兴——大禹陵所在地。
他们世代为大禹守陵,从夏朝到现在,四千多年,从未间断。
无论朝代更迭,无论战乱灾荒,他们始终守在那里。每年农历六月初六,他们都会举行祭祀大禹的仪式,献上祭品,诵读祭文,追忆祖先的功业。
仪式很简朴,但很庄重。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华丽的服饰,只有一颗虔诚的心。
“我们是夏后氏的子孙。”他们说,“我们的责任,就是守住禹王的陵墓,延续夏朝的香火。”
九、永远的记忆
夏朝灭亡了三千多年。
三千多年里,多少王朝兴起,多少王朝衰落。宫殿成了废墟,都城成了农田,连文字都变了好几种。
但夏朝的记忆,从未消失。
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这个故事,每个中国孩子都听过。
夏桀暴虐,酒池肉林——这个教训,每个中国君主都记着。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这句话,写进了《尚书》,成为中国政治思想的核心理念。
夏朝留下的,不是青铜器,不是宫殿,不是制度。它留下的是记忆,是故事,是精神。
这种记忆,藏在杞人忧天的焦虑里,藏在姒姓守陵人的执着里,藏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血液里。
十、余音
今天,我们去河南杞县,已经找不到杞国都城的痕迹了。田野一望无际,麦浪翻滚,玉米挺拔。偶尔能在土里捡到几块陶片,那是三千多年前杞人用过的。
我们去浙江绍兴,能看到大禹陵。陵墓不大,没有秦始皇陵的宏伟,没有明十三陵的壮观,就是一座小小的山丘,上面长满了树木。山丘前有一座碑,碑上刻着“大禹陵”三个字。
碑的旁边,有几个老人。他们姓姒,是大禹的后代,世代守陵。他们坐在树下,抽着烟,聊着天。有人问起他们的祖先,他们就会讲起大禹治水的故事。
故事讲了很多遍,听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故事还是那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人叫禹,他治了洪水,做了天子,铸了九鼎。后来,他的子孙丢了天下,但守住了根。
根在地下,看不见,摸不着,但它一直在。风吹不倒,雨淋不烂。
它在我们脚下,在我们心中,在我们的故事里。故事还在讲。夏朝,就没有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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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终】
下章预告:第19章 《匈奴先祖·淳维北遁》——桀的儿子淳维,带着一部分夏人向北逃亡,融入草原游牧部落,逐渐形成了匈奴民族。几百年后,匈奴成为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